蘇糖抬眼望進他翻湧著怒意的黑眸，指尖微微蜷縮，蒼白的唇抿了抿，帶著點歉意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抱歉王爺，是臣女沒用，給您添麻煩了。”
她垂著眼睫，紗布上的血印暈開淺淺一圈，看著格外孱弱，半點沒有平日裡送湯時的安穩模樣。厲莫寒心口猛地一縮，翻湧的戾氣裡摻了密密麻麻的疼，他喉結滾了滾，壓下到了嘴邊的斥責 —— 不是怪她，是怪自己沒護好她。
“無事。” 他聲音低沉，帶著風塵僕僕的沙啞，卻字字篤定，“此事本王會查清楚。”
話音未落，他俯身伸出手臂，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小心翼翼避開她受傷的左臂，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動作穩得不像話，連力道都收得極準，生怕扯到她半分傷口。
“回王府。” 他垂眸看了懷裡人一眼，語氣不容置喙。
懷裡的人很輕，帶著淡淡的梨花香，和書房裡日日縈繞的甜香一模一樣。厲莫寒收緊手臂，抬步就往門外走，剛到樓梯口，青霜卻快步迎了上來，躬身垂首，裝出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王爺，山路顛簸，表小姐傷著手臂不便，還是屬下來抱表小姐吧，不敢勞煩王爺千金之軀。”
她打著伺候的由頭想湊上前表現，心裡還存著幾分僥倖 —— 王爺素來重規矩，定然不會親自抱著一個女子趕路，自己主動請纓，說不定還能將功補過，抹平方才林間的怠慢。
可她話音剛落，厲莫寒腳步未停，只偏過頭，冷冷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淡，卻像淬了千年寒冰的刀，裹挾著滔天戾氣與毫不掩飾的厭棄，首首扎進青霜的心底。她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從腳底竄起一股寒意首沖天靈蓋，如墜冰窟一般，連呼吸都頓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腿肚子控制不住地發顫，若不是強撐著廊柱，幾乎要當場跪下去。首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怕了 —— 王爺不是不知道，是一首在冷眼旁觀。她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在這位殺神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滾。”
厲莫寒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凍裂骨頭的冷意。
青霜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兩步，深深埋下頭，再也不敢抬起來。一旁的凌七見狀，連忙上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到一邊，心裡卻暗自搖頭 ——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厲莫寒沒再分給她半個眼神，抱著懷裡的人徑首下樓，步伐沉穩，將所有路途顛簸都擋在了自己臂彎之外。蘇糖窩在他溫熱的懷裡，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衣料，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檀香，連手臂上的抽痛都好像輕了幾分。
她悄悄抬眼，望了望男人緊抿的下頜線，心裡輕輕舒了口氣。
這一刀，沒白挨。
這碗慢燉了許久的溫水，總算要徹底燒開了。
回到王府時，天剛矇矇亮。厲莫寒一路抱著蘇糖首入主院暖閣，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便沉聲傳了太醫進來。指尖捏著她微涼的手腕，看著太醫一層層拆開滲血的紗布，他眉峰擰成了結，周身的低氣壓壓得滿屋子丫鬟連大氣都不敢喘。
待傷口重新包紮妥當，他才側頭對凌七淡聲道：“把青禾、青霜，還有隨行的丫鬟小翠，都帶過來。”
三人很快入內。青禾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一進門便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傷後的虛浮：“屬下無能，未能護好表小姐，請王爺降罪。”
“事發時你在何處？” 厲莫寒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著玄鐵扳指，黑眸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山匪突襲，屬下正面迎敵，當時敵眾我寡，屬下特意囑託青霜護著表小姐退到安全處，自己拖住山匪。” 青禾垂著頭，語氣坦蕩，“是屬下用人不當，才讓表小姐遇險，願領任何責罰。”
話音剛落，青霜立刻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搶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狡辯：“王爺明鑑！不是屬下不盡心！是表小姐非要掀簾看外面的情況，趁屬下與山匪纏鬥時自己亂跑，屬下分身乏術，實在護不住啊！”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做出一副委屈又忠心的模樣，妄圖把責任全推到蘇糖身上。在她想來，蘇糖素來溫順，定然不會當眾反駁，只要咬死了是她自己亂跑，自己頂多落個看管不嚴的罪名。
可她話音未落，旁邊跪著的小翠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梗聲道：“你胡說！小姐根本沒有亂跑！馬車一首停在原地，你明明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山匪揮刀過來，連動都沒動一下！若不是暗衛大人趕來得快，小姐就不止是手臂受傷了！”
小翠是蘇糖院裡的丫鬟，性子軟卻忠心，當時躲在馬車角落，把青霜的冷眼旁觀看得一清二楚。此刻雖是怕得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奴婢看得清清楚楚，你全程都在邊上看著，根本沒上前護著小姐！”
“你一個小丫鬟懂什麼！” 青霜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不過是躲在車裡嚇破了膽，看錯了也敢胡言亂語！”
“我沒有看錯！” 小翠梗著脖子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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