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蘇糖輕輕搖頭，抬眸看他，眼底帶著點淺淡的擔憂，“王爺不必為了臣女動怒，好在傷得不重，養幾日就好了。”
她越是懂事體諒，厲莫寒心裡就越不是滋味。他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她未受傷的發頂，動作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是本王沒護好你。往後不會了。”
青禾還跪在地上，厲莫寒掃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護主有功，賞黃金百兩，下去養傷吧。往後蘇糖的安危，便交由你負責。”
“謝王爺！屬下定當以命相護！” 青禾重重磕了個頭，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剩兩人時，晨光剛好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蘇糖蒼白的側臉上。厲莫寒坐在床邊，看著她手臂上的白紗布，黑眸沉沉。
他活了二十多年，殺人如麻，從不知心疼為何物。
可剛才看見她流血的那一刻，他竟有了久違的慌意。
這碗溫水，終究是熬到了沸點，燙得他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暖閣裡燃著淡淡的檀香，秋日的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層碎金。蘇糖靠在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左手搭在膝頭，紗布被夕陽光染成淺金色，右手費力地想去夠小几上的《金剛經》，指尖剛碰到書頁，就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微微蹙了下眉。
案後的厲莫寒本在批奏摺，筆尖懸在紙面上，眼角餘光卻一首往她那邊飄。見她蹙眉，他幾乎是立刻放下了狼毫，起身走過去，聲音比平日裡沉緩了些：“要做什麼？”
“想翻兩頁經書。” 蘇糖收回手，有點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本來想著去寺裡抄的，現在倒好，手不聽使喚了。”
厲莫寒俯身拿起那捲經書，指尖碰到微涼的紙頁，心裡卻莫名發緊。他垂眸看著她手臂上的白紗布，那道傷口像劃在他心上一樣，一扯就疼。沉默了兩秒，他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將經書攤在膝頭：“你想抄哪段？念出來，本王寫。”
蘇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王爺肯幫我？”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吩咐下人取了素箋和小楷筆過來，鋪在旁邊的小几上。他堂堂攝政王，手握生殺大權，筆下批過的奏摺能堆滿半間書房，卻從未替人抄過經書。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半句都說不出口。
蘇糖輕聲念著經文，聲音溫軟，像春日融化的溪水。厲莫寒握著筆，筆尖落在素箋上，字跡剛勁有力，卻刻意放輕了力道，怕寫重了紙頁劃破，擾了她的清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溫溫軟軟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案邊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暖烘烘的，可厲莫寒卻覺得，比炭火更燙人的，是她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他筆尖微頓，墨點差點暈開，連忙定了定神，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慌 —— 征戰沙場時面對萬箭齊發都不曾亂過的心跳，此刻竟因為一道目光，失了節奏。
【宿主你看他！耳朵尖都紅了！】系統咋咋呼呼的，【殺神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
蘇糖在心裡偷偷笑，面上卻裝作沒察覺，依舊慢悠悠地念著經文。她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看著他認真垂眸的模樣，心裡也軟得一塌糊塗。她承認最初接近他是帶著任務，可這幾個月的相處，看著他冷著臉替她擋掉風雨，看著他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說不動心是假的。
“好了，歇會兒吧。” 一段經文書罷，厲莫寒放下筆，剛想轉頭，就見蘇糖遞過來一塊酸棗仁糕。她右手舉著，因為怕掉，指尖捏得緊緊的，眼睛亮晶晶的：“王爺吃塊糕吧，甜的，解乏。”
她的手離他很近，糕餅的甜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一起飄進鼻端。厲莫寒垂眸看了看那塊糕，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沒有伸手接，就著她的手，低頭咬了一小口。
軟糯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和往日小廚房做的味道沒什麼不同，可此刻吃在嘴裡，卻甜得發膩，一首甜到了心底。
兩人都愣了一下。
蘇糖沒想到他會就著自己的手吃，指尖彷彿被燙到，連忙收回來，耳尖悄悄泛起粉。她垂著眼，小聲道：“王爺…… 怎麼不自己拿。”
厲莫寒也反應過來方才的動作逾矩了，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本該說句 “無妨”，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手不方便。”
理由冠冕堂皇，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看著她遞過來的樣子，鬼使神差地就想靠近些。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生出這般幼稚又貪戀的念頭 —— 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暖閣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銀杏葉的沙沙聲。夕陽漸漸沉下去，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毯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厲莫寒側頭看著她垂著的發頂，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心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從前他總覺得，兒女情長是英雄冢，是沙場最要不得的牽絆。可此刻看著身邊安安靜靜的人，他卻忽然想，牽絆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他想讓她一首留在身邊，不是什麼遠房表妹，不是寄居府中的客人，是名正言順的、他厲莫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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