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林墨都在數秒。
從教學樓到食堂，食堂到宿舍，他腦子裡那個倒計時一刻不停地在跳。71:58:47、71:58:46、71:58:45——像一隻蒼蠅在他太陽穴裡嗡嗡振翅，趕不走，拍不碎。
他盯著黑板上的微積分公式，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全部變成了倒計時的數字。陳瑤坐在他右邊第三排，側過頭看了他三次。第一次他沒注意到，第二回他瞥了她一眼，第三回她索性不聽課了，拿筆帽戳他胳膊肘。
“你今天魂兒呢？”她壓低嗓音，趁教授轉頭寫板書的時候側過身來，馬尾掃過他桌沿，幾根髮絲纏在了他手背上，癢癢的。
“在呢。”
“在呢你看黑板啊？你盯了張教授那後腦勺看了十分鐘了——他不是你爸，你盯不出錢來。”
林墨終於轉回頭看她。從側面看過去，她正用筆桿抵著下唇，虎牙若隱若現地咬著筆帽，嘴唇被壓出一點泛白的印子，鬆開的時候又漲回飽滿的淺粉色，帶著一絲水光。她另一隻手撐著下巴，校服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內側，青色的血管藏在薄薄的皮膚下面。
如果他沒記錯，前世他們在一起那兩年，他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看過她。
“陳瑤。”
“嗯？”
“你有多少錢？”
她一愣：“你要借錢？”
“不借，我問你有多少。”
陳瑤皺著眉想了想：“生活費加獎學金，卡里大概兩萬多吧——怎麼，你要投資？我可警告你，不許再去跟陸景明搞什麼炒鞋的事，上回虧了八千塊你忘了？”
“兩萬不夠。”林墨說。
“什麼不夠？”
“一百萬。”他轉回身繼續盯著黑板，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我需要花掉一百萬。”
陳瑤看著他後腦勺的眼神從困惑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那種“你腦袋被門夾了”的無奈。她沒再追問，只是用筆帽又戳了他一下，這次力道重了些。
“中午我陪你吃飯，你給我說清楚。”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的簡訊，餘額提醒——507.32元。他上個月的生活費己經花得差不多了，距離月底還有西天。前世當慣了窮光蛋，如今看到五百塊餘額，他第一反應居然是“真TM慘”，第二反應才是“我可以問我爸要錢，然後花掉”。
倒計時還在跳。
“陸景明，”他撥了電話，那邊秒接，“你卡里有多少錢？”
“我？”陸景明嘴裡塞著東西含含糊糊的，“昨天剛跟家裡要了五萬——啊呀墨哥你是不是又缺錢？我爸說再給你轉點？”
“不用，你出來。帶上卡。”
十分鐘後，學校門口那家奶茶店。陸景明坐在他對面，一張塑膠小桌擺了兩杯檸檬水，陳瑤坐在他右邊抱著手臂一臉“我倒要看看你今天犯什麼病”。陽光透過玻璃門打進來，把陸景明那條花褲衩上的粉色骷髏頭照得格外刺眼。
林墨把他手機、銀行卡、身份證在桌上一字排開。
“陸景明，你信不信我？”
“信啊，咱倆誰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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