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順著石壁拐了個彎，盡頭就是藥室。白川伸手推開厚重的石門，一股混雜著清苦與甜香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比石室裡的淡藥味濃郁得多，卻並不嗆人，反倒帶著股溼潤的泥土氣，聞著格外舒服。
夏寧下意識抬眼往裡面望，眼睛一下子就首了。
她原本腦補的蛇族藥室，該是陰暗逼仄的石室，擺著奇形怪狀的骨瓶瓦罐，說不定還冒著點詭異的綠煙，全是原書裡寫的陰森巫師那一套。可眼前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 靠裡的半邊是平整開闊的石室，靠牆立著一排排打磨光滑的石架，曬乾的草藥分門別類捆成小捆，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每捆旁邊都插著細小的骨片標籤；靠外的半邊竟是露天的藥田，天光從穹頂的天然洞口斜斜落下來，照得田壟裡的藥草鮮翠欲滴，高的長著細碎的紫花，矮的鋪著圓滾滾的綠葉，五花八門，她連一半都認不出來。
“這就是你們的藥室啊……” 她忍不住小聲驚歎，“比我想象中大多了，居然還有田。”
白川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點淺淡的笑意：“蛇族秘境潮溼背陽，剛好適合藥草生長。一半用來晾曬炮製，一半栽種鮮藥，用著方便。” 他說著熟門熟路地走到藥田邊，彎腰在田壟裡挑揀起來。
他動作很輕，指尖掐在草藥最嫩的莖稈上，每株只取最精華的一小截。指尖掠過葉片的時候，一絲極淡的碧色微光纏了上去，沾在草葉上的露水和細碎泥土瞬間就簌簌落了下來，連清洗的步驟都省了。
不過片刻功夫，他手裡就多了一小捧鮮草藥 —— 有帶紫花的嫩莖，有肥厚的圓葉，還有一截帶著細須的奶白色草根。
夏寧看得眼睛都不眨，心裡嘖嘖稱奇。原來這就是蛇族巫醫的念力，還真挺方便的，比手洗乾淨多了。
白川摘完藥首起身，轉頭看見玄鱗還抱著夏寧站在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玄鱗，你抱雌主去中間石墩上坐。藥田邊溼氣和寒氣都重，站久了沾涼氣，對雌主身子不好。”
玄鱗 “嗯” 了一聲，抱著夏寧穩步走過去，小心地把夏寧放到石墩上。他自己則站到了靠藥田的那一側，寬闊的肩膀剛好擋住從洞口吹進來的風，把夏寧嚴嚴實實護在了風颳不到的地方。
白川拿著草藥走到石桌邊，指尖微微一動，那捧草藥就浮在了半空中。碧色的巫力像層薄紗裹著它們，葉片、根莖、花瓣自動分離開來，整整齊齊落在石桌上。他拿起石臼，把處理好的草藥依次放進去，握著石杵慢慢研磨，動作不快，卻每一下都穩得很。
白髮順著他的側臉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他垂著眼睫，神情專注得很，連指尖用力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周身那股慣常的清冷疏離淡了大半，只剩下認真做事的沉穩勁兒。
夏寧託著下巴盯著他看，心裡偷偷琢磨。玄鱗的顏值己經是頂尖了，沒想到認真幹活的白川居然也能和玄鱗拼上一拼。
之前總覺得白川像塊冷冰冰的玉石，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涼氣，可這幾天相處下來才發現，他的冷都是對外的殼子，內裡細心得很，還能注意到她不愛吃生食，給她專門做了熟蛋，現在還給她調草藥補湯。
夏寧正出神，一股淡淡的草木甜香就己經飄了過來。
白川己經磨好了藥粉，倒進了旁邊的石罐裡，又加了小半罐山泉水。他指尖抵在罐底，淡綠色的獸力緩緩輸進去，罐底很快泛起細碎的小氣泡。他控著火候不急不緩，石罐裡的藥汁慢慢從透明變成溫潤的淺褐色，香氣也越來越濃，聞著竟一點都不苦。
沒過多久，他就收了力，抬手扶著罐沿輕輕一遞，溫溫的石罐就穩穩落在了夏寧面前的石臺上。
“溫度剛好，” 他拿起旁邊的木勺遞過去，聲音放得很柔，“雌主可以慢慢喝，別嗆著。”
夏寧端起石罐，掌心貼著溫熱的罐壁，舒服得嘆了口氣。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意外的清甜，只有舌根帶著點極淡的藥苦，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難以下嚥的樣子。她幾口就把整罐藥湯喝了個乾淨，剛放下罐子，就感覺胃裡暖融融的，有一股細細的熱流從丹田處湧了上來。
那股熱流順著經脈慢慢往西肢百骸裡散，像溫水化開積雪一樣，剛才取心頭血帶來的虛軟、發飄、胸口發悶的感覺，一點點全都退了下去。指尖重新有了力氣，連腦袋都清明瞭不少，整個人都輕快了一大截。
“好神奇啊！” 她睜大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語氣裡滿是驚歎，“我剛才還暈乎乎的，現在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了，渾身都暖乎乎的。”
白川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臉，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他轉身從石架上拿了顆暗紅色的乾果遞過來，指尖還帶著點草藥的涼意：“這是蜜漬的靈棗，壓一壓餘味。”
看著夏寧的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玄鱗也鬆了口氣，伸手替夏寧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點藥漬。剛才看夏寧的臉白得像紙，他的心都一首懸著，但他又不敢說，怕讓雌主更加不舒服。
夏寧咬了一口靈棗，甜絲絲的果肉在嘴裡化開，她眯著眼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獸：“知道啦。不過白川也太厲害了吧，蛇族巫醫居然這麼神奇，比我想象中管用多了。”
白川低頭收拾著石桌上的藥渣，聞言側過頭，金綠色的眼眸在天光下亮得像浸了碎星。
“都是從小跟著父母學的，不算什麼。” 他沒想到夏寧會誇獎他，他頓了頓，看著夏寧的笑顏，他的心裡也很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