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人又歇息了一會兒,朔望就把那具用獸皮蓋著的巖鷲獸人的屍體拖到坡底下背陰的亂石堆後面去了。
他沒挖坑,河谷這一帶的碎石底下全是硬實的岩層,一鏟子下去火花西濺也掘不了幾寸深。他把那個死掉的巖鷲獸人往兩塊大石頭之間的縫隙裡塞了塞,又搬了幾塊石頭摞在縫口上,壓得嚴嚴實實的,然後站在那兒低頭看了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回了樹底下。
日頭己經從正頭頂往西移了不少,樹冠投下來的影子比先前斜了,拉得長長的往河灘的方向鋪過去。
白川把最後一個水囊的蓋子擰緊,起身走到夏寧面前蹲下來,豎瞳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溫柔地開口:“雌主,該走了。”
玄鱗正進了河裡潤溼他的人魚尾巴,夏寧此時正抱著膝蓋坐在樹根邊上發呆,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眨了眨眼,像是沒完全反應過來:“現在?”
“現在。”白川把行囊的口繩拉了拉緊,側過頭往河谷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日頭己經過了正頂了,從這裡到下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還有不短的路。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山洞或者沿途的部落,咱們就得在野地裡摸黑過夜。”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豎瞳從河谷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在夏寧臉上,“河谷這一帶夜裡冷,而且咱們白天鬧出的動靜不小,那隻跑掉的雖然中了毒針,但毒性撐不了太久。他要是半路緩過來了,天黑之後折回來找幫手,咱們在平地上比在洞裡難守。”
夏寧被他說得後頸一涼,猛地站起身:“那咱們現在就走。”她蹲下就把獸皮袋扛在了自己肩上。
玄鱗從河裡出來,好看的人魚尾在岸石上拍了一下,濺起半人高的水珠。他把獸皮裙圍在腰間,骨骼輕響,再踏出兩步時己是雙腿。他走到夏寧身邊,紫眸往河谷下游掃了一眼,沒發現什麼危險,就把夏寧肩上的獸皮袋接過去掛在了自己腰間。
雲昭試著站起來,翅根的新肉牽得他微微皺眉。夏寧剛要開口,玄鱗己經扶住了他的手臂:“我扶你走一段。”
“不用……”雲昭掙了一下,沒掙開。人魚族纏上來的勁兒不重,卻讓人使不上力。
“別逞強。”夏寧把散落的頭髮往耳後別了一下,“你翅膀剛好,先養一養再飛吧。”
白川輕輕抱起了夏寧,微微點頭,“你聽雌主的話吧。”
雲昭抿了抿嘴,不說話了。這己經是雌主今天第二次關心他了。他忽然間有點不適應。
一行人沿著河谷往上游走。朔望打頭,銀月斷後,白川抱著夏寧,玄鱗攙著雲昭走在中間,日頭斜得厲害,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河灘的碎石上,像幾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河谷漸漸收窄,兩側的巖壁往中間擠,遮了大半的天光。白川忽然停下腳步,豎瞳在陰影裡縮成細線。
“有新鮮的血腥味。”他忽然警惕起來,低聲道。
夏寧心頭一緊。不會又有什麼么蛾子吧!
朔望己經矮下身,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臉色沉下來:“不是那具屍體的味道。是活物的血,還有……”他頓了頓,“跟剛剛那隻巖鷲獸人一般的臭氣。”
銀月的尾巴毛炸開了:“難道前面有埋伏?”
“不像。”白川仔細辨聞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味道是從上面飄下來的。”
眾人抬頭。兩側的巖壁高處,幾叢枯死的灌木後面,隱約能看到凌亂的羽毛和暗色的血跡——是那隻逃跑的巖鷲。他沒能跑遠,估計是慌亂中慌不擇路,撞死在了崖壁上。
“死了。”朔望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血還沒幹透。”
夏寧盯著那團模糊的影子,忽然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回想起剛剛那隻領頭的巖鷲獸人不惜折回都要把他的同夥殺死的狠毒,現在的他們在明,對方在暗,他們很有可能會再次陷入危險中。
“此地不宜久留,”白川也察覺到了夏寧的擔心,“咱們得在天黑之前找到過夜的山洞或者部落落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