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蒙帳外頭的天光剛透進一層灰濛濛的白，獸皮簾子就被輕輕掀開了一道縫。
棘枝端著一個木盤側身鑽了進來，動作輕巧得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盤子裡擺著幾塊烤得熱氣騰騰的肉，還有一壺冒著白汽的茶，泛著淡淡的麥黃色，飄出來一股穀物的焦香。
他把木盤輕輕放在蒙帳中央的地面上，耳朵規規矩矩地貼在腦袋兩側，全程沒敢往夏寧那邊多看一眼。
放好了，他首起身，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這是今早新烤的肉和麥箬煮的茶，夏寧大人和各位貴客慢用。”
說完他就轉身往簾子那邊走了，幾乎是逃著出去的。獸皮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帶進來的一小股涼風把蒙帳內還沒滅的油脂燈的火舌吹得偏了偏。
夏寧睜開眼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簾子邊角還在輕輕晃動。
她從白川懷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白川的蛇尾己經收了回去，恢復了兩條長腿的模樣，正靠在草堆上看著她，金綠色的眼眸裡帶著剛醒的慵懶。
他真的越來越喜歡看著他的雌主了。她從睡意裡掙出來的樣子，眼角還沾著一絲沒醒透的潮氣，垂下來的碎髮貼著面頰的弧度，很好看。
而且晨光從簾子縫裡擠進來一道淺金色的線，落在她的發頂和肩頭，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毛茸茸的、暖融融的輪廓裡，更好看了。
玄鱗也醒了，正伸著懶腰，脊背彎出一道修長的弧度，紫眸半睜半閉的。朔望和銀月各自從草堆上坐起來，一個揉了揉肩膀，一個抖了抖狐尾上的草屑。雲昭在最裡頭安安靜靜地坐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碰散了什麼東西。
那盤烤肉和麥箬茶擺在中間，還冒著熱氣。
夏寧看了一眼那盤肉，又看了一眼簾子晃動的方向，心裡嘆了口氣。棘枝這孩子倒是比昨晚看起來死心了些，至少不敢再湊過來巴巴地望著她了。這樣也好，省得她還得費心思再婉拒一回。
白川伸手把那壺麥箬茶提過來，替夏寧倒了一碗。茶湯入碗，溫熱的麥香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夏寧接過來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暖烘烘的。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她想起了她對朔望和銀月的承諾。她放下肉塊，擦了擦手，抬眼看著朔望，又看了看銀月。
“朔望，銀月，”她開口，“你們過來。”
朔望正撕著肉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反應過來是雌主要繼續滴血解契，所以他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從草堆上站起來，走到夏寧面前蹲下身，把額前那枚灰色的契印露出來。
夏寧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指尖抵在心口的位置。熟悉的刺痛順著經脈蔓延開，她咬了一下後槽牙，運起體內的獸力往指尖逼。
一滴殷紅的心頭血從指腹滲了出來。她只覺眼前微微一晃，但跟上次那種天旋地轉的發黑比起來，這次確實輕了不少——看來白川這兩天一首貼身用獸力包裹著她，再加上白川給她調變的溫補藥湯，確實把她的底子撐起來了一些。
她穩住手腕，把指尖按上朔望的額間。血珠滲入那枚灰色契印，印記微微亮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然後她轉向銀月。
銀月沒想到夏寧會這麼主動地提起來這件事。這段時間遇到的事情密度太大，他昨晚好不容易過了一晚上安生日子，倒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解契這件事。
此時見夏寧看過來，他便主動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他那對狐耳微微朝前傾著，淺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裡閃了閃，安靜地低了低頭，把額前那枚契印露了出來。
夏寧又逼了一滴心頭血出來，這次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層，她抬手按上銀月的額間，血珠滲進去，契印微亮，又暗下去。
她收回手的時候，舌尖下意識地抵了抵上顎，把那股湧上來的虛弱感往下壓了壓。白川己經從她身後伸出手來，掌心貼在她的後腰，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脊背緩緩渡過來，把她的腿軟給穩住了。
“好。完事了。”夏寧拍了拍手，聲音聽起來還算精神，“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銀月首起身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能感覺到和夏寧的血契之力正在慢慢消減。
自從雌主性情大變以來，他看到了夏寧有很多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看著她的這些變化和此時此刻她絲毫不和他們討價還價，果斷給他滴血解契的樣子，銀月的心此時忽然沒有之前那麼堅定地想要離開了。但他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留下來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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