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耳今天換了一身乾淨些的獸皮褂子，灰白短毛被梳理過了，整整齊齊地貼在身上，看著比昨晚正式許多。
他的小圓眼睛見了夏寧就開始發亮，一張臉上堆滿了笑紋，迎著他們就走過來：“夏寧大人，這是要出發了？”
“多謝族長昨晚的款待，”夏寧朝他微微頷首，“我們休整好了，該繼續趕路了。”
蒼耳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沒淡下去：“夏寧大人客氣了，能接待萬獸城來的貴客是我們部落的福氣。”
他一邊說一邊從背後伸手，從棘枝那裡接過一個東西，託在掌心裡遞給夏寧，“昨晚匆忙，也沒來得及備什麼像樣的見面禮。這是我們鼠兔族挖掘地底的時候挖出來的一塊礫石，堅硬得很，尋常骨刀都砍不出印子來。我聽聞貴族獸人們很喜歡這種石頭，做成吊墜、鑲嵌在骨杖上都是極好看的。夏寧大人身份尊貴，這個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帶在身邊玩玩也好。”
夏寧低頭一看，蒼耳粗糙的掌心裡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礫石？夏寧沒聽過。
仔細看了看，這石頭的顏色很深，近乎墨黑，表面有一層自然的、不太規則的紋路，像是液體凝固時留下的流動痕跡。邊緣有幾處碎裂的截面，光滑得像被水反覆沖刷過，在晨光裡泛著一種幽深的、類似玻璃一樣的光澤。陽光照上去的一瞬間，切面上折射出一小圈極淡的虹彩。
夏寧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跳出三個字。
黑曜石。
她在大學上礦物學選修課的時候見過標本，黑曜石是火山熔岩快速冷卻形成的天然玻璃，硬度極高，斷口鋒利如刃，新石器時代的人類拿它來做箭頭、刮刀和切割工具。
眼前這塊石頭的斷口光澤和紋路，跟她在標本室裡見過的那塊黑曜岩樣品幾乎一模一樣。
她伸手接過來掂了掂，比想象中沉。斷口邊緣摸上去冰涼鋒銳，指腹輕輕一蹭就有一種澀澀的割手感——硬度確實夠。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
她轉頭看向白川，把那塊石頭攤在掌心裡舉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問：“白川，你看這個石頭，硬度能不能做成箭頭？”
白川的視線落在石頭上，俯身用指尖捻起石塊邊緣的一處碎斷面，指腹輕輕按了按。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一塊骨頭的密度。
他微微偏了偏頭，金綠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然後他抬眼，對上夏寧的目光：“夠。這種石頭的硬度比骨頭還高，打磨出來會很鋒利。”
夏寧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白川注意到了她眼底那點變化，沒有多問。
他記得很清楚，雌主之前在洞穴裡削骨頭做箭頭的時候那股認真勁兒，削了一上午，指尖磨出好幾個水泡也不吭聲。
此刻她捏著這塊石頭問出這句話，跟當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雌主想要做什麼東西，他都替她做的。雖然他一開始也不知道箭頭是什麼東西，但看到夏寧成功做出箭並且用它射出去命中靶心了以後，他便明白了這種叫做箭的東西是一種武器。
“現在就可以做。”白川把手伸過來，從那塊礫石上輕輕掰下一小塊——他運了獸力，指腹附近泛起一層薄薄的青色光暈，硬度極高的石頭在他手裡竟然像掰幹泥塊一樣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碎下來一片巴掌大的薄片，斷口處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白川又掰了幾下，一塊礫石在他手裡迅速分化成幾片大小不等的石片，每一片都帶著天然鋒利的長條狀切面。
他坐在晨光裡，運起獸力開始加工這些石片。青色的氣流包裹著他的指尖，那些天然的石片在他手裡不斷翻飛，邊緣被青色的獸力打磨出細密的凹槽和稜線，碎屑簌簌地往下落，像黑色的細砂。
夏寧蹲在旁邊看著，目不轉睛。礫石在獸力的打磨下褪去了粗糙的表層，露出裡面那種幽深的光澤，逐漸成型——尖頭，兩側開刃，尾部留了一道淺淺的卡槽，比她上回用骨頭削的箭頭不知道規整了多少倍。
白川的手穩得很，在他運用獸力和骨刀的作用下，這些礫石被他每一道打磨都恰到好處，碎屑落了一地，黑色的粉末粘在他的指腹上，襯得他皮膚更白了。
蒼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小圓眼睛眨了眨，他想不到這石頭居然還能被做成這種物品，看起來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也許是貴族獸人們喜歡的什麼新型飾品吧。
他也沒多問，只是訕訕地笑了一聲，搓了搓手：“夏寧大人笑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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