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崇文其實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在想，該如何回答張敞，因為給他這方帕子的人，正是昨天夜裡來太師府找他的傅霖。
甚至今日逼問何秀蓮認罪的思路，還有傅長澤腰帶上的血跡隱約可見的藍色，是荊棘果混合血竭草後在羊毛紡上的染色，而這些成分來自於何秀蓮的右手食指上的傷口，等等這些資訊都是傅霖提供給他的。
而他當時也問了傅霖同樣的話，“既然連帕子都不是何秀蓮的，傅侍郎如何斷定她會因為這個帕子認下殺人罪？”
傅霖當時這樣回答他：“因為，有一位目擊者親眼目睹何秀蓮的作案過程，並看到她將手帕丟入江中滅跡，但此人因種種原因不能出面作證。加上我們發現作為證物的腰帶上有特殊的血跡反應，所以想出此法誘導何秀蓮認罪。”
他當時還問傅霖，既然如此你們傅家為何不直接去問罪。
傅霖回答：“傅家的一舉一動都被兇手監視寸步難行，蘇神醫的失蹤就是先例，為避免重蹈覆轍我們必須找其他人出手。而除了傅家就只有老太師最迫切找到真兇，並有足夠的立場問罪，所以晚輩才斗膽來請太師出手。”
許崇文回憶著與傅霖的談話，回答張敞：“有一位看到何秀蓮犯案過程的目擊證人，但此人不願意出面作證，老夫只能出此下策。”
張敞聞言追問，“那老太師可否告知那目擊證人更具體的資訊？”
許崇文眉頭一皺，斜睨了他一眼，“蘇硯之要替傅長澤看病，至今生死不明，你憑什麼要不願意出面的人的具體資訊？”
“這......”
“老夫已經撬開了何秀蓮的嘴，張大人連繼續問話的辦法都沒有，不如去請聖上讓老夫來坐這京兆尹的位置吧！”
這不就是在查案嗎，怎麼把話說得如此難聽，許老太師的毒嘴果然名不虛傳，“讓太師勞累了，下官定會盡快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老太師一個交代，現在時間不早了，下官差人送您老回府。”
許崇文不冷不熱道：“我們許家是沒後人了，但車伕還有。”
說完他袖子一甩，繼續往外走。
張敞看著那固執清高的背影不知該怒還是該笑，正無奈扯了一個嘴角，許崇文突然轉過頭看向他，“張大人。”
張敞趕緊收起表情正色回答，“老太師還有何吩咐？”
許崇文看了他片刻，緩聲開口問道：“除了何秀蓮，張大人準備如何追查曹清河。”
張敞一怔，從何秀蓮的話中，他不是沒聽出曹清河與此事的關聯，只是，曹清河是當今戶部尚書炙手可熱的備選人曹政弼之子，這曹政弼的立場如今已逐漸清晰，是睿王的支持者。
又是睿王......張敞有點頭大。
但許崇文此時再次諷刺說道：“張大人該不會覺得，遊走在死者與罪犯之間的曹清河與此案毫無關係吧？如果是這樣，他為何隱瞞與老夫孫女的關係？又如何在與老夫孫女交往之際，卻在她出事當晚與兇手整晚在一起，並替兇手做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張敞連忙與他拱手：“老太師放心，京兆府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兇手。”
許崇文看了他片刻，突然走過去將那方手帕交給了張敞，並看著他說：“此帕張大人仔細一查，便知上邊的血跡並非與兇器腰帶上的一致，但大人只要不查它便是一個能讓真兇俯首認罪的鐵證。”
張敞看著他伸過來的帕子，再抬頭看向眼前滿臉皺紋的老者，“老太師若不實言相告，下官或許便只知道它是個鐵證。”
許崇文不屑地哼了一聲，“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何況老夫若不說，再被人識破時就會成為證詞漏洞，反而會讓兇手有機可乘。”
張敞沉吟片刻：“那老太師為何要將此帕給下官。”
許崇文：“因為張大人與老夫一樣清楚，真的帕子或許已經沉入水底，但真相卻已經浮出水面，沒人壓得住了。”
“......”張敞屏息看了這位老者許久，終於低下頭將他手中的帕子接過來，握在手中。
許崇文便說了一聲：“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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