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青雲梯茶樓
青雲梯茶樓坐落於御街西側，三層飛簷，是京中官員散衙後愛來透氣議事的去處。
睿王踏上通往頂樓的木質樓梯時，腳下傳來沉穩的聲響，讓他覺得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日漸堅實的權柄之上，他嘴角難以抑制地浮上幾分勝券在握的笑意。
兩天前，他還嚴令監視傅長晏，嚴防其與淮王或太子暗中往來。但今日，他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低估了璇衡的忠誠。
為何？
只因今晨，歷經四朝，德高望重的內閣次輔程閣老，於御前一番引經據典，力排眾議的激昂陳詞，終將曹政弼推至御案之前。陛下雖未當場明示，但任命聖旨，最遲兩日，必達曹府。
這一切，與傅長晏事前所謀，分毫不差。
算無遺策。 睿王心底再次掠過這四個字，歎服之餘，竟生出一絲罕有的。混合著愧疚的灼熱。
行至樓梯轉角，他腳步微頓，望向近在咫尺的“凌雲閣”雅間的門扉，心中無聲默唸昔年誓言：
“他年若遂凌雲志，願與君共開新政，使寒門得舉，邊陲無患......”
旋即，一個更私密。更滾燙的念頭湧上：璇衡，你失去的三弟，本王必以百倍權柄相償。
“凌雲閣”內，暮色浸染。
傅長晏靜坐於茶桌之後，面前香茗氤氳，嫋嫋茶煙虛化了他低垂的眼睫，卻讓眸底那片沉靜的漆黑愈發深不見底。
他身側，那扇敞開的軒窗如同一個巨大的畫框，將半個金陵的繁華與天際線盡收其中。暮靄深處，宮城的輪廓影影綽綽，彷彿觸手可及。
睿王推門而入，一眼望去，恍惚間竟覺得——那即將出爐的明黃聖旨，其光芒已提前穿透暮色，鍍在傅長晏沉靜的側影上，也點亮了他腳下這“青雲之梯”的最頂層。
“璇衡！”睿王難抑激盪，疾步上前，“讓你久候了。”
傅長晏起身，行禮，“臣也剛到不久。殿下，一切可還順利？”
睿王眸光倏然顫動，一層真摯的，近乎滾燙的感激浮上眼底，“全賴璇衡運籌帷幄，一切......盡如你我所謀。”
傅長晏幾不可察地。極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再次躬身，行了一個更鄭重的禮。
低垂的視線死角里，眸光如淬冰的刀鋒，一閃而逝。
——眼前的一切，與上一世的此刻，嚴絲合縫。
接下來，殿下會親手扶起他，訴說倚重，追憶同窗，展望宏圖......
一切都與那時一樣。
而上一世的今日，恰是長澤的“頭七”。他就在這凌雲閣內，與眼前之人密謀如何應對淮王反撲，以確保曹政弼兩日後順利接掌戶部。
再後來，曹政弼成了睿王登基的“錢袋子”，權勢滔天，黨同伐異。他曾多次諫言遏制，皆被種種理由搪塞......如今想來，是否因曹政弼手中，始終握著“睿王為得戶部，默許構陷傅長澤”的把柄？
“璇衡？”睿王的手已扶上他手臂，許久卻不見他抬頭，不由微訝，俯身探看，“怎的？是......大喜過望，一時失神？”
大喜？
傅長晏迫使嘴角牽起一個恰如其分的弧度，順勢後退半步，脫開那觸碰，抬眼時已神色如常，“殿下走到今日，步步驚心，臣，豈能不為之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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