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看著對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從哪裡說起，能簡而易懂。
“蘇大夫，”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也認真了幾分，“這世上的‘毒’，不只有你認知的那一種。”
作為毒醫後人的蘇硯之，眉梢微動。
李懷瑾繼續說：“你們醫家講‘毒’，講究的是草木之毒。礦物之毒。蟲豸之毒。這些東西入了人體，會留下痕跡，能被查驗，能被追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但有些東西，它入了人體，不會留下‘毒’的痕跡。因為它不是‘毒’。它是活著的微生物——我以下會將它稱之為‘菌’。”
這個陌生的用詞，讓蘇硯之的瞳孔微微收縮。
微生物。菌。
是他聽了名稱能知道。卻從未探知過的——物種嗎？
他沒說話，只是靜謐地聽。
“當然，類似屍蕈蟲這些也是活的。”李懷瑾說得十分清晰而有耐心，“但它們是肉眼可見的，頂多能稱之為寄生毒蟲。我們能查到，因為它們會在體內留下蟲毒。蟲卵等等毒性反應的痕跡。”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蘇硯之的眼睛。
“菌，是將它們散播的毒性，變成微小的。不能用肉眼看見的。活的物。”
蘇硯之的脊背微微繃緊。他腦中很自然地構造出新的生物鏈。
李懷瑾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蘇大夫經手了很多病例。例如，有些人咳嗽。發熱，有時候便是因為被某種‘病菌’入侵。但醫家只稱之為‘生病’，而非‘中毒’。”
蘇硯之一想，微微皺眉。
她似乎是從另外一個方向講述“病症”，不在中醫辨證範疇之內。
可他卻完全能接受。
“再往我們接下來要介紹的‘屍蕈菌’方向靠近一些來例舉。”李懷瑾語速稍微放慢了一些，但字句清晰而流暢，彷彿只是將一些東西從自己腦中搬出來一樣。
“蘇大夫是否見過一些例子——有些人，分明只是正常受傷，但最後傷口卻潰爛而難以癒合，有甚者，會因為這傷口潰爛導致死亡？但我們大夫，極少將這類死亡認定為‘中毒身亡’。”
蘇硯之的眼睛驟然眯起。
李懷瑾知道他已經被送到了自己的認知門口，便給他下了一個結論：
“我便是用屍蕈毒，製造了這種‘難以癒合。但最後會導致死亡’的病菌。這些病菌能在人體內生長，並大量繁殖，卻不會被太醫查出——至少以這個時候......”
她差點說出“以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醫學水平與裝置條件”，一下停頓了下來。
果然，她還是比較習慣她上一世那個世界。
她笑了笑，重新回到當下的語言環境。
“......至少以這個時候太醫的能力，很難發現這類病毒。發現了也不會將它定義為毒，而是根據症狀診斷為：鬼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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