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垂眸看著他沒說話。
“小的可以不要月銀,不要單獨院落,做什麼都行。”王琦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磚面,“小的只想留在殿下身邊伺候。”
廳內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細響。
蘇硯之垂著眼,沒有說話。
李懷瑾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王琦,”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得意,“本王說了,要改過自新。你們留下,只會讓旁人覺得本王還是從前那個荒唐的寧王。你替本王擋過刀,這份情,本王記著。但本王不能留你。”
王琦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小的......”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李懷瑾站起身,將桌上剩下的銀票推到桌邊,拍了拍手。
“拿著銀子,找個好去處。”她從王琦身邊走過,摺扇一展,搖了兩下,“別耽誤了自己。”
蘇硯之跟在她身後,經過王琦身邊時,腳步也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王琦跪在空蕩蕩的前廳裡,許久沒有起身。
窗外,風又起了,將廊下的燈籠吹得晃了晃。
二月初七,金陵城外。
李懷瑾站在馬車旁,看著福順將最後一隻箱子搬上車。趙阿滿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等著出發的指令。
蘇硯之將藥箱放進車內,轉身看著她。
“殿下,”他開口,“王琦還在府門口站著。”
李懷瑾沒有回頭。
“從昨夜站到現在,”蘇硯之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沒吃沒喝,也沒走。”
李懷瑾沉默了片刻,將摺扇往腰間一插,彎腰上了車。
“他願意站,就站著。”她掀開車簾,看著蘇硯之,嘴角彎了一下,“上車,走了。”
蘇硯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跟著上了車。
馬車轔轔駛出城門,碾過青石板,碾過護城河的石橋,朝著南方駛去。
車簾的縫隙裡,金陵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後縮成一道灰濛濛的線,消失在晨霧裡。
李懷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睿王已經開始對她行動,那往後她的處境只會更復雜,那她就必須把身邊的人更簡單化。
之所以借“改過自新”遣散那些男寵,一來,這些人是真寧王的舊人,留著只會讓她會多一分身份危機。比如,蘇硯之被劫那晚,正是王府的侍衛吳德當了奸細,可見這王府是什麼人都藏。難保下一個被收買的會是誰。
二來,府上三個孩子都那麼大了,留著那些人對孩子造成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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