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北苑書房
李懷瑾走後，傅長晏也藉口處理公務，離了老夫人那院。
北苑書房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前廳的喧嚷與炭火氣。室內光線黯淡，窗欞上糊著碧紗，將午後僅剩的天光濾成一片灰濛濛的冷白。書架上的典籍沉默地立著，案上的輿圖還攤開在昨日看到的那一頁，硯臺裡的墨早已乾涸，筆尖凝著半乾的墨塊。
他在書案前坐下，伸手拿起一封公文。
字是認識的，句是通的，可那些黑麻麻的字跡在眼前晃來晃去，卻怎麼也落不進腦子裡。
寧王到底在想什麼？
——她那句“表妹可人，誠心待之”是真心，還是賭氣？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他為什麼要說“預謝”？為什麼要用那個“預”字？
從“難道真的對寧王起了不該有的情愫”的煩躁，到“寧王難不成對他還有念想”的坐立難安，再到“他有什麼資格去想風花雪月”的自厭。
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像一鍋煮滾的粥，攪得他不得安寧。
公文拿在手裡半晌，一頁都沒翻過去。
叩叩叩。
“長晏。”榮定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傅長晏斂了神色，將公文放下，起身開門。
榮定芳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熱茶，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像是要確認什麼。
“母親。”他側身讓進門。
榮定芳將茶放在案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詩語那邊，你陪她去園子裡轉轉。梅花開得正好，總不能讓人家姑娘白來一趟。”
傅長晏站在書案旁，沒有坐。
“孩兒已經說得很清楚，讓長歌陪同更合適。”
榮定芳抬眼看他：“長晏......”
“母親方才席上的舉止，”傅長晏截住她的話，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直接，“孩兒並非看不出來。母親想借表妹，來阻止寧王繼續糾纏孩兒。”
榮定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沒有否認，只是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頭：“長晏，我知道寧王對長澤。對傅家有恩。可我絕對不能看著你忍辱負重，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若孩兒想做呢？”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傅長晏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沒有讓自己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平靜地看著母親，彷彿這只是一個假設性的。無關緊要的提問。
榮定芳的臉色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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