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自古以來男歡女愛才是倫理綱常。”
傅長晏袖中的手猛然握緊，指甲掐進掌心。他的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等著母親繼續說下去。
“再不論，寧王的人品，以及......”榮定芳深吸一口氣，“他已有妻妾。兒女。”
傅長晏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掌心的刺痛直鑽內心，卻讓他覺得格外痛快，彷彿這疼能壓下胸口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燥鬱。
“母親就問你一句，”榮定芳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字字清晰，“憑寧王是睿王的胞弟。景和帝與惠貴妃的兒子，你能將他置於何地？”
掌心的刺痛終於將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壓了下去。
傅長晏覺得自己像被人從滾燙的水裡撈出來，丟進了冰窖。冷，但清醒。
緊握的手緩緩鬆開，指尖的麻木過了好一會兒才消退。他的面色依舊如常，看著母親，聲音平穩：“母親既然都知道不可能，何必再多此一舉？”
榮定芳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兒子，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複雜。
“母親坦言，”她終於開口，語速比方才慢了許多，“方才席上，確實利用了你表妹，逼寧王去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她頓了頓，看著傅長晏的眼睛，認真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
“可如今，母親卻更害怕——你如何想？”
傅長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孩兒能如何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與他平日說話總要遲疑一息的習慣背道而馳。
話一齣口，他就知道壞了。
他險些在母親的目光裡露出慌張。但他很快定了定神，迎上母親的視線，一字一句，說得篤定：“孩兒深知，男女方為陰陽之和。更知道，寧王殿下有妻有兒。”
他用了母親方才那“兩不論”，論了事實。
“何況，”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他是睿王的胞弟，景和帝與惠貴妃的兒子。孩兒能將他置於何地？”
榮定芳看著他，良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是覺得不能，”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傅長晏心口，“還是不想？”
傅長晏怔了一瞬，隨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孩兒就不該以反問的方式問母親，”他垂下眼，“這下反而增添了母親的憂思。”
“長晏啊。”榮定芳擰著眉頭，嘴角卻帶著一絲苦笑，“作為母親，不管自己孩子用何種方式發問，都會憂思。所以，你正面回答母親的問題。”
傅長晏沉默了。
他看著母親鬢邊新添的幾根白髮，想起她方才在席上挺直的脊背，想起她說“母親絕對不能看著你忍辱負重”時的語氣。
心裡湧上一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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