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睿王的隊伍裡，沒少淮王的人。”李懷瑾摺扇在桌上點了一下，“這些流言，是淮王故意放的？”
“是。”傅長晏看著她，“但不全是。淮王放流言，是想離間殿下與睿王。可流言一旦出了口，便由不得淮王控制。傳到睿王耳中，他自然會想，這些事，到底是誰做的？”
李懷瑾沒有說話。
傅長晏繼續道：“殿下若只是唱了一首小調，倒也罷。可贛州剿匪，殿下那句‘牌局’的比喻，被說成是‘寧王獻計’；川夏之戰，‘堅壁清野’也被說是殿下提出的。睿王本就多疑，這些流言落在他心裡，便是種子。”
“種子。”李懷瑾重複這兩個字，苦笑了一下，“本王這顆種子，怕是已經發芽了。”
傅長晏看了她片刻，沒有否認。
“不過，‘對手’的‘對手’，有時便是‘隊友’。淮王傳這些話，對睿王來說是懷疑的種子，對殿下而言，未必全是壞事。”
傅長晏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這些流言，如今看著確實是壓力，但日後若殿下需再登高峰，便可坐實，而後扶搖直上。”
李懷瑾的摺扇停了。
她看著傅長晏，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鋒芒。
這人......究竟已經謀劃了多遠？
蘇硯之也抬起頭，看了傅長晏一眼。
他時常坐在人後，運籌帷幄，溫潤謙和，讓人幾乎忘了——出將入相，才是他的本色。
“現在，”李懷瑾收回目光，“本王是需藏鋒的時刻，對吧？”
傅長晏點頭，目光篤定：“許老太師收下殿下三個孩子之時，便是睿王發難殿下之時。”
這話說得平靜，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李懷瑾心上。
她端起茶盞，視線越過傅長晏，落在他身後那株遲開的梅上。
寧王府的梅花開得晚，國公府的花早已落盡，這裡的卻正盛。花瓣是極淡的粉，邊緣染著一層薄紅，在料峭的春風裡微微顫動。
她嘴角彎了一下，放下茶盞，拿起摺扇，“唰”地展開。
“想來此事，怕是文戲難以化解了。”
傅長晏想了想，如實道：“蕭尚書。許老太師家的文戲，或許能在惠貴妃那一用。”
李懷瑾微微一怔：“傅大人覺得，惠貴妃會插手此事？”
“惠貴妃高深莫測，插手與否，微臣不敢妄斷。”傅長晏稍作停頓，“不過，這些流言傳到她的耳中，足以顛覆她對過去寧王殿下的認知。”
蘇硯之聞言蹙起眉頭，看了李懷瑾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凝重。
他與她相處一年了，幾乎能斷定——此人並非以前的寧王。惠貴妃身為寧王生母，即便李懷瑾再能裝能演，也會百密一疏。何況惠貴妃的智謀與城府，並非常人所能及。
李懷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面色微凝。
“殿下也不必太過憂思。”傅長晏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些許。他看著她微微擰起的眉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亭外的梅花上。
國公府的花都已落盡，寧王府的花倒是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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