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王琦天沒亮就起了。
灶膛裡的火映著他清瘦的臉，添柴。燒水。煮粥，動作麻利得像做過千百遍。
等李懷瑾推門出來時，院中的石桌上已擺好了熱騰騰的米粥。幾碟小菜，一碟醬牛肉，還有一籠剛蒸好的雜糧饅頭。
“殿下，”他垂手立在桌邊，聲音不大，“鄉下沒什麼好東西，殿下將就著用些。”
李懷瑾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坐下吃了。
飯後，王琦將準備好的乾糧包好，遞到趙阿滿手上，又退後兩步，目光在李懷瑾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低聲道：“殿下路上小心。”
那目光裡有些什麼，像是留戀，又像是其他。
馬車駛出院門時，李懷瑾掀簾回頭，看見王琦還站在門口，晨霧在他身後漫開，將那道清瘦的身影一寸一寸吞沒。
他沒有揮手，也沒有轉身，就那麼站著，像一株移不走。也開不了花的樹。
蘇硯之坐在車廂一角，手裡照例捧著那本醫書，卻沒有翻開。
“昨晚，”李懷瑾靠在車壁上，聲音不高，“你跟出去，發現他去了哪裡？”
蘇硯之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有。”
“那他大半夜出去做甚？”
“去了縣城。”蘇硯之頓了頓，“一戶正在辦喪事的人家。”
李懷瑾微微一怔，側頭看他。
“看來他沒有撒謊，”蘇硯之的語氣平淡如常，“昨日他晚歸確實遇到了推不掉的親戚。”
“既然是真有事，為何不直說？”
蘇硯之想了想，“大概覺得喪事不吉利，再叫你這個出師不利的王爺聽了不高興。”
李懷瑾撇了撇嘴，轉頭看向了車窗外。
蘇硯之此時慢慢抬起頭，看到了那人的側臉，這張臉他看了一年有餘，可今日再看......他低下頭去。
因為李懷瑾轉過頭來，“蘇大夫方才在看本王？”
“馬車就這麼大，”蘇硯之目光落在書頁上，語氣不鹹不淡，“王爺連在下目光放在哪裡都要管得這麼嚴格？”
“嘿。”李懷瑾嘴角彎了起來，“蘇大夫，你如今是越發伶牙俐齒了？每句話都要頂到本王的肺不可？”
蘇硯之看著她那張久違的。似笑非笑的臉，沒有再回嘴。目光卻依舊停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李懷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開口——
“在下確實有失分寸，”蘇硯之先開了口，微微頷首，“還請殿下見諒。”
李懷瑾看了他片刻，將話題扯了回去：“問你是否在看本王，只是想知道，你方才是不是撒謊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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