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蹲在不遠處,低著頭,雨水砸在他背上,他像沒感覺。
壩上的號子聲停了,只剩雨聲和遠處洪水的喘息。
有人累極躺在沙袋上睡著了,有人抱著木樁靠著打盹。
洪水暫時堵住了,但天邊那層壓著的雲,還沒有散。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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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如瀑,烏雲漫天,白晝亦如同夜幕降臨。
半山的木屋之內只有一盞油燈。
趙阿滿揹著烈酒端著兩大桶熱水進來時,油燈的火焰被他帶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欲墜,趙阿滿腿一抬將門關上。
不一會兒,外邊傳來人的腳步聲,成大業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蘇大夫,我們給寧王殿下,找來了兩張乾爽的褥子與衣物。”
趙阿滿將重重的兩隻水桶,輕輕放在地上,看了一眼蘇硯之,得到頷首的他起身再次開啟門。
成大業與腿部受傷的蔣文勇站在外頭,兩人手中拿著一些物資,蔣文勇說道:“我這腿下不了水,所以趕著回去叫人拿了些東西上山,沒想到殿下受傷了,手頭只有這些東西。”
趙阿滿上前從他們手裡接過:“多謝。”
“何謝之有,殿下是因為我們受的傷!”成大業感激之情難以言表,擰著眉頭就說,“蘇大夫這邊需要什麼,吩咐我們便是。”
趙阿滿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屋,將簡陋的室內快速重新佈置。
蘇硯之將李懷瑾轉移到鋪了褥子的木榻上,回頭對趙阿滿說:“出去吧。無論聽見什麼,不許進來。”
趙阿滿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寧王,咬了咬牙,轉身出門,將門板緊緊合上。
蘇硯之看了床上不省人事的人一眼,她這一身衣裳混雜著泥水還有血,都分辨不清衣物本來的模樣,這人哪裡還有平日那矜貴的樣子?
他唇角一抿,彎下腰,將她溼透的外衣從肩頭輕輕剝開,因為傷勢在背後,他將她緩緩側著趴在床上,再將衣服往下輕輕揭開。
方才看著不能十分確定的傷處,此刻脫衣服時,才發現布料早已經粘著皮肉,每揭開一寸,都像在撕扯什麼。
蘇硯之的動作很慢,很穩。
左肩胛骨延展到側面肋下的傷口暴露出來——被水中的斷木劃開的,皮肉翻卷見骨,血還在往外滲。
蘇硯之的目光在那傷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被另一處異樣牽了過去。
方才只注意止血,此時才發現,那傷口竟是被纏在衣服之下的布帶所“框”住的。
他內心莫名一驚,目光本能地微微拉遠,便看見了她身後——從肩胛之下,一截纏得緊緊的白色布帶,沿著背脊兩側向下延伸,一直沒入腰際的衣物之中。
溼透的布帶緊緊裹著身體。
他見過無數人的身體。男人的,女人的,老的,少的。他以為自己早已對皮囊無感。
可此刻,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