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五月初四。
寧王李懷瑾傷勢穩定後，從閩州轉回金陵。
比她先一步抵達金陵的，是那樁“寧王為救百姓，帶頭跳入洪水築人牆”的光輝事蹟。
淮王府。書房
淮王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
朝暮雲端坐在一旁，垂著眸子，並不看他。
淮王終於停下腳步，站到她跟前，幾次欲言又止，末了嘆一口氣：“你說，這又是為何？分明把事情辦得一塌糊塗的懷瑾，怎麼突然又奮不顧身，救了百姓於水火？”
朝暮雲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
她心裡清楚，寧王在改稻為桑一事中的“遊說百姓”“拔苗毀田”“逼官借糧”，樁樁件件都是“演”的。演得足以迷惑睿王。淮王，乃至整個朝堂。
可“親自下水搭人牆”，卻完全顛覆了之前的所有舉動。
站在寧王的立場——若之前都是演，此舉必然導致前功盡棄，所有的“藏鋒”都將功虧一簣。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朝暮雲第一次對寧王的舉動，產生了真正的困惑。
即便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打誤撞，寧王也不該是那種“捨身救民”的角色。更何況，還有傅長晏，之前一直在潮州，與寧王毫無往來，最後卻在洪災中與寧王同時出現。
朝暮雲閉了閉眼。
推來算去，只有一種答案無法被推翻。
可是，這世上真有為了百姓捨棄一切的人嗎？而且這人，還是一個皇子——一個本該為了權力可以犧牲一切的人。
“為何不說話？”淮王追問。
朝暮雲微微欠身行了一禮：“暮雲在想，寧王身嬌體貴，是什麼促使他敢於走入洪流之中。”她抬起眼，“那可是比戰場也不遜色的洪災。”
淮王眸色一凜，眼珠轉了幾轉，臉色漸漸浮上一層焦躁：“被你這麼反覆提醒，本王不知為何竟也關注起懷瑾這小子了！”
他提起袍角往主座一坐，雙臂搭在扶手上，盯著前方某塊地板。
“若是失去記憶能讓他忘了畏水，倒也說得過去。”他像在問朝暮雲，又像在自言自語，“但面對濤濤洪流還敢下去的，只怕連他親兄弟懷瑜都未必敢。何況那個比女娃子還嫩的懷瑾？”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叩。
三聲，不輕不重。
“殿下。”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寧王府舊人王琦求見，說有要事，關乎寧王。”
淮王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寧王養在府上的面首？一個賣屁股的，也敢來敲本王的大門？”
朝暮雲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看向門口。
淮王嘴上不屑，但還是瞥了朝暮雲一眼。見她微微頷首，便朝門邊的侍衛揚了揚下巴：“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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