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貴妃的鑾駕停在寧王府正門時,暮色已沉。
府門大開,燈籠從甬道一路亮到正廳,將青磚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寧王妃沈玉領著妾室柳若兮。三個孩子,以及府中上下人等,齊刷刷跪了一地。
“兒臣恭迎母妃。”
沈玉的聲音不高,卻穩。她跪在最前面,脊背挺直,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淨得不像個王妃。
柳若兮跪在她身後半步,緋色衣裙在燭火下格外扎眼,低著頭,睫毛卻忍不住往上抬。
惠貴妃下了轎輦,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三個孩子跪在最後面,李承曜板著臉,李承樞低著頭,李昭寧稍稍躲在哥哥身後,偷偷地看向她。
她收回視線,聲音不輕不重:“都起來吧。本宮來看看懷瑾,不必驚動這麼多人。”
沈玉起身,側身引路。
柳若兮想跟上來,被惠貴妃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養心齋的門半掩著,藥氣從門縫裡滲出來,混著沉水香,濃得化不開。
惠貴妃踏入室內,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床上的李懷瑾,而是立在榻邊的蘇硯之。
一襲青衫,身姿如竹,垂著眼,像是早知她會來。
她沒有說話,蘇硯之對惠貴妃拱手行了一禮,起身。
兩人對視了一瞬,惠貴妃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榻上。
李懷瑾靜靜地躺著,臉上的浮腫已消去大半,露出原本輪廓的六七分。眉眼間還能看出幾分往日的影子,但面色依舊蒼白,顴骨處泛著不正常的淡黃,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一幅被水浸過的工筆畫,線條還在,顏色卻褪得乾乾淨淨。
惠貴妃在榻邊站了片刻,轉身走到主位坐下。沈玉親自奉茶,她端起來,用杯蓋撥了撥茶沫,抿了一口,放下。
“有勞蘇神醫對犬子的日夜照拂。”她的聲音不高,語氣溫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硯之微微欠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這人指的可是小兒懷瑾?”
“是。”
“懷瑾受傷時,再三叮囑只能蘇神醫照顧,想來是對神醫的信任。”
“承蒙寧王厚愛。”
惠貴妃看著他接得理所當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聽說蘇神醫在懷瑾身上埋了金針,除神醫之外,他人若擅自行醫,於懷瑾輕則氣血逆流,重則性命堪憂?”
“在下不才。不過是金針吊命,續著寧王殿下一口氣,等他身上的毒邪退去。”
“哦。”惠貴妃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目光鎖在他臉上,一字一句開口,“如今本宮親自請神醫退去金針,讓周太醫替小兒把脈,不知神醫可否同意?”
蘇硯之的長睫微微垂下,沒有立即回答。
睿王在一旁沉聲道:“蘇硯之,你眼前站著的不僅是當朝貴妃娘娘,更是懷瑾的生母。你還敢阻撓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