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傅長晏迅速將那封已經放在她面前的拾起，鄭重地遞到她面前，打斷了她要問出來的話。
他不知道她要問什麼，可無論此時她問出什麼，他都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著她的目光裡有敬重，有欣賞，還有壓在眼底的，不肯洩露的不捨與遺憾。
“殿下此去閩州，雖說天時地利人和，但萬事還需謹慎。”他頓了頓，抹去滿天烏雲之下，這人面色蒼白坐在血泊上的畫面，“莫要再受傷。”
他言辭恭順周到，但李懷瑾還是察覺到他推開她的意思，目光停在他過於平靜的面容片刻，長睫垂下，遮掩了眼中的所有光芒，盯著他手裡的信。
他的意思，很清晰。
這次閩州之行順利收官，她的三星便會到手，那就意味著他與她的交易，結束。
之前想到回家的可能沒有進度，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立即拿下三星，可此刻卻猛然覺得，原來一年半的時間，只如同白駒過隙。
她想調侃“是不是如獲大赦了”，或說“以後不用見到本王開心麼”，可卻說不出口：“這些時日，多謝傅大人傾囊相助。”
說罷，她伸手接過信。
信離手，傅長晏將空蕩的手收回，放在了桌下的膝頭，嘴角動了幾次，才勉強彎起一個弧度：“何須言謝？殿下不是說過，這些時日的一切於我們，不過是......”他嚥了咽嗓子，才說出這四個字，“各取所需。”
李懷瑾拿信的手微微一緊，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勾起嘴角：“確實。這段時間，勞傅大人委屈求全了。”
話一齣口，她便覺得不對，這句話像極了那日，在國公府見到他與那位遠房表妹相親，她刻意說的那句“表妹可人，誠心待之”一樣，都帶著怨氣與攻擊性。
她不由覺得，很難看。
“本王的意思是......”
“微臣明白。”傅長晏截住她的話，目光平靜，聲音也平穩，只有桌下膝頭的手慢慢握緊，“此次閩州之行，微臣不便隨行。殿下身體方才痊癒，此去前路漫漫，若有什麼不適......”不可抑制的又頓了片刻，再頓了片刻，“殿下記得囑託蘇先生，細心照料。”
李懷瑾眸色一沉。垂眸看著手中的信。
他這話，是不是像極了，他之前與她說的那句“蘇先生可信，誠心待之”？
如此說來，這個意思，他也算是第二次重申了。
李懷瑾嚥了咽嗓子，無論如何，傅長晏在與她的“交易”期間，可謂是鞠躬盡瘁，根本沒有條理的地方。她手執信起身，對他鄭重行了一禮。
“傅大人，一切安好。後會無期。”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晨光從敞開的門湧進來，將她的背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石榴紅的錦袍在光裡格外鮮亮，像一團漸漸遠去的火。
傅長晏坐在原處，看著那團火慢慢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沒有起身相送。
桌下膝頭上的手緊握成拳，指骨泛白。他低下頭，看著面前的茶盞。
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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