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
他提起筆，繼續批閱公文。窗外日頭漸高，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聒噪得人心煩。
但他沒有再抬頭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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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二年十月。
李懷瑾此番再下閩州，一切盡在傅長晏算計之中。改稻為桑順利推進，幾乎未遇阻力。
而遼東那邊，睿王起初依傅長晏之計，在寧遠按兵不動。但廣寧前線不斷傳來劉永芳報捷的訊息，他終於坐不住了——放棄寧遠，主動前往廣寧。
結果，他與劉永芳一道，陷入了完顏阿古的滅頂之局。廣寧一度失聯數日，睿王生死不明。
直到李懷瑾即將返回金陵的訊息傳來那天，傅長晏同時收到另一個訊息：一支約兩千人的邊關民兵隊伍，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帶兵之人驍勇善戰，臨陣指揮如有神助，竟硬生生扭轉了廣寧即將淪陷的局勢，將完顏阿古擋在了防線之外。
然而代價也慘重。
劉永芳與睿王的四萬兵力，戰後僅存七千，其餘三萬三千人全部陣亡。
傅長晏聽到這個數字時，心頭猛然一沉。
上一世，單是劉永芳的三萬五千人便全軍覆沒。這一世，四萬人死了三萬三千——與上一世對比，死亡人數只差了兩千。
他不知道那兩千條命將從何處被“找”來湊數，但這次冥冥中的“數字平衡”，比任何一次都更讓他脊背發涼。
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派人去查遼東那支神秘民兵的來歷，也命人繼續蒐集遼東戰場的新增死亡人數。
然而遼東的訊息還沒到，衛無咎先帶來了另一個噩耗——
“寧王與蘇先生回京途中，途經湖廣晉州，當地突發大瘟疫。晉州現在已全面封城，寧王殿下被困城中，至今未出。”
衛無咎的話音落下時，傅長晏正坐在北苑書房的案前，手裡還捏著那份遼東戰報。三萬五與三萬三，兩千條命的差額，像一根針紮在他心頭，怎麼也拔不出來。聽到這個訊息，他面上幾乎是瞬間失了血色。
衛無咎面色沉重，將訊息說完：“晉州因疫死去之人，截止訊息之日已超過數百。”
傅長晏的手指猛然收緊，戰報被捏得皺成一團，空白的腦子被強制性拉回，他努力回憶著上一世的晉州......面色變得更加難看，上一世，晉州，沒有瘟疫！
這個記憶一齣，遼東戰場那憑空消失的兩千條命，立即在腦中再次炸開。
死神不會空手而歸，它總要收夠該收的人......
三萬五變成三萬三，那少掉的兩千......去了哪裡？
主帥劉永芳活著，那會由何人當替死鬼？
答案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晉州。瘟疫。封城。她被困在裡面。
他想起那日她站在值房門口，石榴紅的錦袍被晨光鍍成金色，想到自己與她冷漠訣別，想到她對他鄭重行了一禮的那一聲——“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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