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九月廿三。
閩州事了。
李懷瑾是在閩州百姓的夾道相送中離開的。當然不是官面上的排場，而是自發趕來的人們，擠滿了城門口那條並不算寬闊的路。
有人往車上塞乾糧，有人往趙阿滿懷裡塞雞蛋，還有人抱著孩子，遠遠地朝她鞠一個躬，什麼話也不說，轉身就走了。
李懷瑾靠在車壁上，掀著車簾，看著那些人影一寸一寸往後退。
“蘇大夫，”她忽然開口，“你說，他們記著的，到底是寧王，還是那個下水堵壩的人？”
蘇硯之坐在車廂一角，手裡捧著醫書，聞言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
“有區別嗎？”
李懷瑾想了想，笑了一下，放下車簾。
馬車轔轔北上，走了幾日，進入湖廣晉州境內。
蘇硯之是先發現不對勁的。
路邊經過的小鎮，醫館門口排著長隊，有人蹲在簷下咳得直不起腰。他讓趙阿滿停了一次車，下去看了一眼，回來後面色沉了幾分。
“繼續走。”他說。
李懷瑾沒有問。她問的是別的問題。
“晉州城的醫館是哪些？”
蘇硯之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湖廣一帶頗有名氣的藥號。“保和堂是其中最大的，坐堂的是劉守真，祖上三代行醫，在晉州一帶頗有聲望。”
李懷瑾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晉州城的城門在午後的日光裡敞著，灰色的城牆被曬得發白。
進城的主街還算熱鬧，茶棚。布莊。糧店，該有的都有。
只是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是一種沉悶的，讓人胸口發緊的東西。
保和堂前圍了一圈人。
李懷瑾的馬車在路邊停下，她從車簾的縫隙裡看出去。
人群中跪著一個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裙，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眶紅紅的，卻一滴淚也沒掉。
她面前是兩輛人力拖車，車上躺著兩個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這兩人面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胸口的衣襟被扯開了一些，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點。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靠近。
保和堂的大門半掩著，裡頭有人影晃動，卻遲遲沒有人出來。
李懷瑾轉頭看了蘇硯之一眼。
蘇硯之點了點頭，放下醫書，掀簾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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