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蘇大夫可能忘了，”李懷瑾的聲音又輕又穩，“屍蕈菌，是我培養出來的。”
蘇硯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此刻我確實沒去想，這個人能在活物體內製造“菌”，她的醫術，甚至不在他的認知範圍。
“上車。”蘇硯之的聲音沉了下來，“先離開這裡。”
李懷瑾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蘇硯之牙關緊了緊，與她對視了好一會兒。
“瘟疫，無疑。”
趙阿滿握著韁繩的手猛然一緊。他的臉色白了，不是害怕，是那種經歷過才知道的。刻在骨頭裡的恐懼。瘟疫，這兩個字，在他的家鄉奪走了無數人的命。他見過整村整村的死人，見過活人把死人扔出牆外，見過城門口堆著的屍首。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經歷第二次。
李懷瑾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半掩的醫館門。拖車上氣若游絲的兩個人。
“去府衙。”她轉身往車上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找知府。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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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門比李懷瑾想象中好進。
晉州知府周守拙，五十出頭的年紀，花白鬍須，面容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官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他正伏在案上批公文，聽見“寧王”二字，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慎。
他沒有跪迎，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
“下官周守拙，參見寧王殿下。”
李懷瑾站在公案前，沒有坐。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晉州的疫情說了一遍。說到需要封城時，周守拙的眉頭皺了起來。
“殿下，”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封城容易。可封城之後，城內十二萬百姓的生計。糧草。藥材，誰來保障？朝廷的調撥，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到。這半個月，殿下讓百姓吃什麼？”
李懷瑾看著他，沒接話。
周守拙繼續道：“再者，封城令一下，城內必定恐慌。物價飛漲。流言四起，屆時百姓鬧起來，刀兵相向，殿下打算用什麼來壓？”
他說得慢，卻句句在理。不是刁難，是陳述。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臣，知道“封城”二字背後的千鈞之重。
李懷瑾也不是沒想過，如果幹預了晉州的疫情，她的身份即將面臨怎樣的危機，但身處這樣的局勢之下，她似乎沒得選擇。
她看著周守拙片刻，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放在案上。
令牌是黃銅所鑄，正面鑄著一個“寧”字，背面是北斗七星的紋樣。它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不刺眼，卻讓人不敢直視。
“本王來。”她只說了三個字。
周守拙微微一怔。
“糧草，本王來調。藥材，本王來籌。百姓鬧事，本王來鎮。”她頓了頓，目光壓下來，像一座山，“周大人只需做一件事——把城門關好，給本王調人，其餘的一切，本王擔著。”
周守拙低下頭，看著那枚令牌。他知道“寧王”二字在朝堂上的分量——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甚至他還知道，他是一個紈絝王爺，一個被燒了命根子的笑話。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不像笑話。不像。
“殿下可曾經歷過瘟疫？可知封城之後——”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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