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接過，拆開，目光掃過信紙。燭光在他眼底跳動，映不出什麼情緒。
信上是惠貴妃的筆跡，措辭不算客氣，意思卻很明確——睿王遭人構陷，處境艱難，要傅長晏無論如何想辦法替睿王脫罪。信中甚至提到了傅家與睿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舊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拒的威壓，又夾雜著幾分近乎懇求的軟意。
傅長晏將信隨意擱在案角，指尖在紙面輕輕叩了一下。
衛無咎窺著他的神色，試探道：“可是惠貴妃的信？”
傅長晏沒有回答，只是將信推了過去。
衛無咎拿起，快速瀏覽一遍，面色微凝。
“公子，咱們已經以‘大將軍案自顧不暇’為由，拒了睿王一次。惠貴妃這次親筆來信，想來睿王的處境......當真是不妙了。”
傅長晏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摞賬本上。
賬本是傅長川被查抄的皇商賬目。抄走的是一套，留下的這一套才是真的。早在大哥被查之前，他便已經將大部分資產做了轉移。即便傅家被抄得一文不剩，那些藏在暗處的銀錢，也足以讓全族衣食無憂。
他算到了今天，所以早早就備好了退路。
衛無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賬本，又道：“只是，若再以‘自顧不暇’為由推脫，恐怕無法說服惠貴妃。”
傅長晏的手指在賬本某一頁的數值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按一個已經算過無數遍的答案。
“所以——幫他們。”
衛無咎一怔。
“公子故意放出‘劉永芳為睿王所殺’的風聲給淮王，不正想借此事，讓睿王自顧不暇，無法顧及傅家，而公子也正好不用替他脫罪？怎麼如今——”
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燭火上，像是要透過那簇跳動的光，看進很遠的地方去——
其實，劉永芳是否為睿王所殺，傅長晏並不確定。
上一世，劉永芳及他的三萬五千將士全軍覆沒。
這一世，因為睿王和那支神秘武裝隊伍，廣源保住了，且劉永芳沒在第一時間陣亡。
幾天之後，才傳出他因傷勢過重，無法醫治死亡。
睿王從遼東回來之後，曾如此跟他解釋——
“劉永芳猜到完顏阿古的欲擒故縱，劉永芳為求穩妥，給他寫了密信，讓他暗中前去支援，所以他才放下私人恩怨，離開寧遠，前去廣源。”
睿王的此番話，跟遼東戰事記錄，是相符的。
可他心裡所瞭解的睿王，若真收到劉永芳的信，他也絕對不會去支援，而是抓住自己立功的機會。何況，在他出發寧遠之前，就再三叮囑與分析讓他守在寧遠。
而他之所以這麼說，傅長晏猜測，睿王是想跟他掩飾，他不聽他的前去廣源，最後差點與劉永芳全軍覆沒的事。
尤其，最後劉永芳還死了，傅長晏更堅定自己的推測。
因為，到底劉永芳給沒給睿王寫信，劉永芳本人最清楚，而他若死了，那睿王說什麼便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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