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有些話，她不能對趙常樂說。比如睿王曾想殺傅長澤保曹政弼上位的事。既然這事無法說明，那她再說傅長晏有必須離開金陵的理由，常樂未必能理解。
“離開金陵，對傅大人一家而言，或許不是壞事。”
趙常樂一怔。
李懷瑾轉頭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門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日，他追著她的馬車，手裡捧著一罐茶，笨拙地遞進車窗裡。
那時她以為他只是不想欠人情。如今回想，那笨拙底下，壓著多少她當時沒讀懂的剋制與小心翼翼，以致於睿智無雙的人，才會詞不達意地說出那些話——
“殿下既無此心，便莫常掛嘴邊，以免旁人聽了......誤會。”
“臣只是......希望殿下，認真些。”
她無奈地笑了一下，輕輕甩了甩頭。
趙常樂見狀，突然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紅：“殿下，果然待傅大人是極好的。”
李懷瑾轉過頭，一臉困惑：“嗯？”
趙常樂的眼眶更紅了，雙手絞著帕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女兒情態：“殿下忍心讓傅大人離開，必然是擔心，萬一自己的身份敗露，會連累傅大人與他的家人。”
李懷瑾接不下話。若說不是，還得跟她解釋“那是哪個原因”；可若說是，那她將他們一家還有蘇硯之留在身邊，豈不是有點居心叵測？
她被良心譴責了一下。
可見趙常樂還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她終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妥協：“......就當是吧。”
趙常樂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連忙用帕子去擦，一邊擦一邊笑：“殿下人真好......”
李懷瑾被這好人卡發得渾身不自在，袖子一甩，大步往外走。
“走吧，再不走要遲了。”
馬車已備在府門外。
趙阿滿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福順站在車旁，掀著車簾，等著她上車。兩人都穿著簇新的衣裳，連馬匹的轡頭都換了新的。今日殿下加封三星，是他們寧王府的大日子。
李懷瑾彎腰上了車，坐定。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偏頭看了一眼廊簷下。
蘇硯之站在那裡，一襲青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頷首。
李懷瑾也點了點頭。
馬車轔轔駛出府門。
金陵城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早市的炊煙從巷子裡飄出來，混著蒸糕和炭火的氣味。賣菜的小販挑著擔子從車旁經過，吆喝聲此起彼伏。冬日晨光薄薄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將一切都染成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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