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她如何盤，她都找不到一個“保”傅家的理由。
傅長晏的目的太明顯了——他正在竭盡全力讓傅家全身而退。
她如何能阻止？她甚至不能讓任何人阻止。
她抬起手，用指尖撥開寬大的袖口，露出光潔的手腕。
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想起那人，那夜，那個城樓上，他一語不發，固執地給她繫上紅線的模樣。她記得他繫上去時的溫度，記得他指尖的繭蹭過她腕骨的酥麻。
但她還是摘了。
其實，常樂至少說對了一半——她不忍心把他留在她給不起的未來裡，何況還要賭上他背後那滿門忠烈的家族？
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爺。”福順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傅大人正從京兆尹出來，咱們......停車嗎？”
京兆府門前，冬日的晨光薄薄地鋪在青石臺階上，像一層凍住了的霜。
傅長晏正從臺階上走下來，一身半新舊的深青色衣袍，袍角滿是風塵。他身後跟著衛無咎和元寶。三個人都步履匆匆，像是剛從一場鏖戰中抽身，又急著奔赴下一場。
元寶眼尖，遠遠便瞧見了路邊停著的那輛鎏金馬車。車帷垂落，車轅上趙阿滿和福順穿著簇新的衣裳，馬匹的轡頭也換了新的，在晨光下閃著簇亮的光。
幾家歡樂，幾家愁。元寶不由低聲嘆道：“今日是寧王殿下三星加封之日，此刻他必然是要進宮去的。”
走在前面的傅長晏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習慣了從“望著”那輛馬車，變成了“盼著”。盼它停在某個路口，盼車簾掀開一角，盼那道身影從車裡走出來，摺扇在手，眉目含笑，說一句“傅大人，許久不見”。
此刻它就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且不論日後，哪怕他挨不過這一關，但至少在那之前，他兌現了給她的承諾——為她拿下三星之階。
元寶見那輛馬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心裡那股酸勁兒便翻湧上來，低聲又道：“果然是人走茶涼。換做以前，寧王早已不請自來。如今怕是跟其他人一樣，生怕與我們傅家有所牽連，被釘上‘通敵叛國’的嫌疑......”
“咳！”衛無咎輕咳一聲，截斷他的話。
元寶斜了他一眼：“我說的也沒錯啊。寧王從晉州回來也有幾日了，咱們府上發生的變故，必然是聽說了的，可卻未踏入一步，甚至連聲問候都沒有。”他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替公子不值的心疼，“估計正如外頭傳的那樣，他如今決定改過自新了，生怕自己剛得到的那點光環被我們辱沒，所以不來。”
傅長晏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她救你家公子時，也沒聽你感恩戴德，怎的此刻卻喋喋不休起來？是不知她該來，還是不該來？”
元寶被那目光看得連忙垂下頭。他知道公子說得對，可心裡那口氣就是順不下去。
“小的知道。就覺得傅家世代忠烈，如今卻要以這樣的方式退場，心中......”他說著眼眶倏地紅了，聲音也有些發哽，“哪怕有個人站出來，說一聲辛苦了，也不至於如此憋屈。”
傅長晏看著元寶泛紅的眼眶，眉頭皺了一下。
世人都道他傅長晏絕世聰明，算無遺策。殊不知，他能讓傅家退出朝堂的計劃，卻是以交出傅氏世代打下的清譽為代價。那些罵名。嘲諷，甚至是“通敵叛國”的猜忌，傅家得全數帶著一道退場。
他心裡湧起一陣細密的。針扎般的自責。抬手，輕輕扶了一下元寶的腦袋。
“讓你們跟著蒙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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