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無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三人之間那片短暫的消沉之中。
傅長晏與元寶同時抬起頭，看向前方。
不知何時，那輛鎏金馬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此刻，簾子被人從裡面挑開了，一道身影便從那片昏暗中走了出來。
玄色的織金錦袍在晨光下鋪展開來，領口與袖緣以金線繡著細密的北斗七星紋，隨著她的動作流轉出幽冷的光。腰束墨玉帶，將那道身影勾勒得挺拔如竹，利落如刃。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本就過分好看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戲謔與風流，只有一種接近肅然的平靜。
傅長晏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於時局，於此刻，他不想讓她過來。
可是，見她走下馬車的那一瞬，胸臆間的歡喜瞬間滿溢得難以自持。
想見她。
想得看她抬起腳，朝他走過來，都有一種熱淚盈眶的錯覺。
晨光從她身後照耀，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她還未靠近，她的影子就已經將他淹沒。而她還在徐徐邁進的腳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讓他必須用力咬住牙關，才能穩住自己疾步迎上去。
元寶知道自己定論下早了，趕緊識趣地退到一旁。
衛無咎站在傅長晏身後，垂著眼，像一尊石像。
李懷瑾與她的影子，都在傅長晏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起她一身錦袍的衣角，也吹動他一身舊袍的袖口。
一玄一素，一新一舊，在晨光裡交疊又分開。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
玄色錦袍襯得她那張臉愈發冷白，桃花眼裡映著晨光，像盛了一整條星河。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已經讓他移不開眼。
而她亦沒有避諱，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坦然立在他面前，讓他看，讓他想如何看就如何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因為她知道，這或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傅長晏看了好久。久得他眼角都是久別重逢的笑意，久得那笑意沾染了清晨的霧氣，久得他起伏的胸膛慢慢地平和，久到想要把這人刻進骨頭裡。
最後卻只是恭敬地拱手，躬身，行了一個禮。
“傅長晏，參見寧王殿下。”
李懷瑾身後的手不由地緊握住。她與他的第一次見面，他說的便是這一句。以它開始，也將以它結束？
倒也，不錯。
“都準備好了嗎？”
她只問了這一句。他心中已是瞭然——果然瞞不住她，她知道他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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