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手。
“福順，把車內的東西拿來。”
福順何等會察言觀色，立即抱著一個木匣子走了過來：“爺，東西拿來了。”
李懷瑾看了一眼：“給元寶。”
被點名的元寶嚇了一跳，立刻恭敬跑過來，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見他沒反對，便去接了下來。
盒子接過來才看到，上面竟然有封條，上頭幾個很“寧王”的字寫著——李懷瑾所贈。字上蓋著醒目的寧王府紅印。元寶看得一個激靈——這個節骨眼上，人人都要與傅家撇清關係，這個紈絝王爺倒是明目張膽得很。
他連忙將那條子展現給傅長晏看。
傅長晏已經看到了，也猜到寧王此舉是預防傅家後續會有被抄的可能，故而貼上了他的印封。
李懷瑾也說得直接：“知道傅大人必定有所準備，但本王也無其他可贈，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傅長晏看向她，目光深似大海：“此等時局之下，殿下這番‘深情厚誼’，微臣自當恭敬從命。”
他微微加重了“深情厚誼”四個字，讓李懷瑾身後的手不由拉了拉袖子。
她知道該說清楚的。只是，看著他眼下的疲倦，還有滿袖的風霜，可想而知，這麼大一個退場計劃進行得有多艱難，她不忍讓他此時看到她空空的手腕。
很多話，因為這個猶豫，便無從出口。她嚥了咽嗓子，最後只道了兩個字：
“保重。”
說完，她轉身離去。
那籠罩在他身上的影子即將抽離之時......
“殿下！”傅長晏長腿往前邁了兩步，沒有人會發現，他只是想在她的影子再停留一會兒，“殿下。”
李懷瑾脊背驟然一僵。分明他喊的是殿下，她卻彷彿幻聽了他那一聲“懷瑾”。
她沒敢回頭。
傅長晏深呼吸。想挽留，但不能。想跟她說，他會回來，又怕她空等，又怕她不等。
想了許久，他又朝她的背影走近，近到他低聲言語，她也能聽見，也只有她能聽見。
“才奔千里結新鎖，又在朝夕辭君去。若到來年趕上春，定邀君來同春住。”
李懷瑾心口猛然一緊，喉頭無聲哽咽了一下，想起晉州那日，那人風塵僕僕將自己送到她跟前，給她綁上紅線，又披星戴月而去的模樣。
只是，哪怕來年他們能趕上來年的春天，也無法再一道共赴春色了。
如此看來，她想瞞著不讓他知道紅線已摘了的事，不過是她自己那點心存僥倖的貪念。想要讓他遠走高飛，她該做的留有餘地，而是該徹底斷了他的念想，讓他死心。
李懷瑾依舊沒有回頭，她慢慢邁開了腳步，一句一句，斬斷彼此的餘地。
“一步新階一步塵，兩身俱是未歸人。前路自有新知己，我在金陵君在濱。”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晨光裡，把影子從他身上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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