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這次張著嘴,半天沒合攏,目光在李懷瑾臉上轉了又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李懷瑾服了,那個對寧王敬謝不敏,多次警告她不要亂說話的傅大人,到底哪裡去了?李懷瑾扇子往手心輕輕一敲。
“不是要買花燈?拿了走吧。”
“哦哦哦,您的兔子燈!”攤主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兔子燈往傅長晏手裡塞。
傅長晏卻沒有接。
他越過那盞兔子燈,伸手從架子最裡頭摘下一盞狐狸燈。
那盞燈扎得精巧,白紙糊的面,用墨筆細細勾出眉眼,眼角微微上挑,竟有幾分似笑非笑的風流意態。兩隻耳朵尖尖豎起,尾巴蓬鬆地卷在身後,燈芯在腹中跳躍,將整隻狐狸映得通體透亮。
他提著那盞狐狸燈,轉身跟上李懷瑾。
李懷瑾已經走出好幾步,聽見身後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上來,也沒回頭。直到一盞明晃晃的狐狸燈從她身側伸過來,停在她眼下。
“拿著。”他的聲音從身側落下來。
李懷瑾看著那盞狐狸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一個當兵的,手裡拿的不是槍,是一盞哄小孩的狐狸燈......又一次“死了見”。
她沒好氣道:“選狐狸,是覺得本王狡猾?”
傅長晏沒有回答。
李懷瑾只得將摺扇往腰間一放,接過那盞燈。燈光從薄紙裡透出來,映在她掌心,將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她提燈的樣子有些生硬,手腕繃得筆直,像是握著一柄劍。
可她那張被燈火映得明豔不可方物的臉,卻與這隻狐狸意外地相稱——眉眼微挑,唇角似笑非笑。
她低頭看了看燈,又抬頭看向傅長晏,紅彤彤的燈光從下往上映著她的臉,將那雙桃花眼染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
“不會是本王好看,所以送只狐狸吧?”她語氣帶著調侃,不怎麼放在心上。
傅長晏的目光卻從她的眉眼,移到她唇邊那淺淺的弧度,凝視片刻,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是像話本里的狐妖。”
李懷瑾的心跳忽而漏了一拍,抬起眼。
他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補完後面的話:“慣會蠱惑人心。”
燈影憧憧,夜風拂面,她站在他面前,手裡提著的那一盞狐狸燈,忽然不知該放在何處。
最後只能慢慢將燈放下來,老老實實提在身側,手指攥緊了燈柄。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以前是她頂著寧王的皮囊追著他跑,如今好像......反過來了。
可就在她有些迷糊了的這一瞬,傅長晏聲音微微一提:“說吧,為何要這麼做?”
“什......什麼?”李懷瑾已然回了神,但卻明知故問,“傅大人是指......花燈?”
傅長晏沒有跟她繞彎子,直入正題:“為何幫睿王拿下遼東?”
哪怕她手裡提著一盞童稚的狐狸燈,也改變不了他們是兩個成年人在談利益的事實,李懷瑾提了提手裡的燈,無奈一笑,“傅大人這是,給顆甜棗打一巴掌?”
傅長晏沒說話,他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