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斂了笑意，語氣平靜下來：“救出睿王，並留住你傅璇衡，是母妃的意思。”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他，“三星於本王已不足矣，本王需要更高的權利，故，必須得到母妃的認可與允許，往後才能施展拳腳。”
傅長晏的眸色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掂量她這話裡的真假：“為此，送上傅氏一族也在所不惜？”
李懷瑾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果然是記恨的，但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當時局勢下，除了傅大都護與玄甲七星騎，沒有其他更快且更好的選擇。”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周圍的鼎沸人聲幾乎把他們淹沒，但對方的話卻一字不差地落入彼此的耳朵。
“以寧王殿下的聰明才智，該知讓傅家退出朝堂，微臣謀劃了兩年，就在等這個時機。”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李懷瑾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是兩年的心血一朝付諸東流的沉與厲。
“是，本王知道。”
“所以，哪怕說了‘走出去就別回頭’這話，殿下還是反悔了？”
李懷瑾想起匣子裡那支翎羽箭，想起自己身上的搖光星印，再想起他身上的搖光星印——同樣星印者不能共存。獵星者組織的箭已經瞄準了他。
她嚥了咽嗓子：“是，反悔了。”
四周行人如織，燈火如晝。兩人立在川流的人群之中，像兩塊被河水沖刷了太久的石頭，明明捱得很近，卻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那那句‘金陵沒有傅大人的春天’，”傅長晏的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像是在確認什麼，“是否一道反悔了？”
李懷瑾的呼吸一滯。她看著他，看了好幾息，才問出那句：“你不生氣？”
“如何不氣？”他臉上沒有笑容，甚至依稀可辨隱隱的怒火，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不像是在看一個仇人，而是看一個怒極卻又無可奈何的人，“但殿下，總得給微臣留下一樣。”
他此刻還要執意留下......金陵的春天？李懷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傅長晏該做的，難道不是因為她毀了他的計劃與她分道揚鑣？就算不分道揚鑣，那也是不會再與她同行，這才是她推測並想要得到的結果。
“殿下為何不說話？”
“說什麼？”李懷瑾聲音沉了下去，“你與本王之間的交易，僅到三星為止。你我之間的往來，也該止步於此。”
“所以，殿下便將微臣送到睿王與惠貴妃手中，覺得那樣，微臣以及家人便能安全？便能置身於殿下奪星之路之外？”
李懷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推演了與傅長晏的種種衝突，可在傅長晏本人面前，這些推演幾乎毫無意義。這人甚至沒有問她“為什麼阻止他離開金陵”，而是直接跳過緣由，從他“不離開金陵會如何”的結果倒推利弊，並以此斷定她的善意與否。
這人，太過敏銳。
敏銳得超脫尋常人的思維，並能凌駕於個人情緒與恩怨之上，以全域性來評定因果。
李懷瑾一時間，無法給出讓他信服的回答，只真實地感覺到，傅長晏這人的智謀與城府，深得令人屏息。
傅長晏見她給不出答案，不知該嘆息還是鬆一口氣，沉聲再一次問：“殿下若繼續奪星，那微臣站在睿王陣營，真能置身事外？”
“至少眼下，你們是安全的。”
“安全？”傅長晏想到十年後那場滅族之災，眼睛更暗，眼神也更銳利了，“就當如殿下所言，微臣是暫時安全了。但殿下，能受得住微臣這樣的安全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