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前，行軍路上，李懷瑾忽然勒住馬，指著輿圖上的遼陽城說：“完顏阿古這次若是進攻遼陽，會將主力放在西。南兩門。”
他當時差點沒笑出聲來。西門？西門外是遼澤，那一片沼澤地，攻城器械根本展不開，攻西門的利益最小。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聽說過誰會主攻西門。
“殿下別鬧了，北門地勢開闊，才是騎兵衝鋒的最佳路線。”
“霍小將軍不妨賭一賭。”李懷瑾眼中帶著接近挑釁的自信，“他們攻下西門後必然封死，小將軍可以驗證一下本王這話，再做決定。”
他當時以為這娘娘腔瘋了。
然後，他輸了。
當他們抵達遼陽城，看到的便是完顏阿古的主力確實放在了西門，北門只是牽制。甚至，西門陷落之後，當真如李懷瑾預測的那樣，敵軍迅速封鎖了西門。
霍驚瀾重新開啟輿圖，目光從遼陽城的西門一路往南，發現在沼澤深處有一條隱蔽的水道，連通渾河，可以直達廣寧。而廣寧，乃是入山海關的咽喉要地。上次遼東之戰他就發現，廣寧看似不起眼，實則極為易守難攻。
他盯著輿圖看了許久。他確實有作戰經驗，但這次卻是被經驗騙了。西門的“無用”，恰恰是完顏阿古選它的理由——因為誰都想不到。
他抬起頭，看向李懷瑾的目光不再是輕蔑，而是一種混合著審視與探究的複雜。
“寧王殿下如何知道這些？”
李懷瑾與他對視了許久，繼而要笑不笑道：“霍小將軍當真以為，本王只是個在京城混吃混喝的紈絝？”
霍驚瀾眼睛一眯。
李懷瑾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毫不避諱說道：“大概，以前本王只是不想被捲入權力鬥爭之中。”
“大概？”
“對，大概，因為本王這也是猜的。本王被燒了之後，瘋過。後來好了，但又不記得沒瘋之前的事。他們都說，本王之所以被燒得那麼慘，是因為一無是處，還玩物喪志。可本王卻發現自己......”李懷瑾似乎還很納悶的樣子，“簡直不要太聰明。”
霍驚瀾記得，當時聽了這話只覺得想翻白眼。但他忍住了，畢竟，連西門被封死這事都被這個“不要太聰明”的人猜到了。
只是，眼下——
眼下，看著城內永豐倉方向的濃煙翻滾，霍驚瀾心中還是不太有底。戰場並非兒戲，一步之差有可能導致萬劫不復。他真要讓這個沒上過戰場的人拿主意嗎？
“本小爺那日確實認輸。”他面色肅然看著李懷瑾，一字一句問，“可殿下如何確定，藍玉從南門撤離後，完顏阿古一定會追出來？難不成，那個輿圖推演的小子，早就推算出藍玉會棄城南逃？”
李懷瑾聞言，看著遠處那柱還在升騰的黑煙，沉默了片刻。
論作戰經驗，她未必比霍驚瀾多。她上一世經歷這樣大規模戰事的次數並不多，畢竟那個時代相對和平。她在特T部隊的任務，多為小規模的機密行動，有時甚至是單人作戰。而大型戰爭，類似維和。解救戰區華人這些，熱武器與資訊化時代的打法，與這個時代的戰爭有著天壤之別。
她對遼陽的解析，是建立在假設完顏阿古的兩名謀士，正是她曾經的戰友的基礎上，根據她對他們作戰習慣的瞭解，做出的反推。
李懷瑾想著，看向霍驚瀾，目光與聲音平靜而堅定。
“輿圖推演，並非單純推演，而是透過推演得出最有可能的路線，從而誘使或迫使對方走向那條路，並做出相應攔截。”
她頓了頓，轉頭，將整個遼陽城盡收眼底。她目光放得極寬，彷彿在看一張熟記於心的地圖，甚至能看到地圖上兩軍對戰的攻防流動。
“封死西門，便是迫使楚軍若撤退，只能走南門。”
霍驚瀾想了想，英武的眉頭一皺：“南門外是官道，無險可守，完顏鐵騎一到，楚軍就是待宰的羔羊。完顏阿古怎麼會相信楚軍會選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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