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書房，輿圖前，那人站在她身後，手指從她肩側伸過去，點在青石嶺的北邊，聲音低沉，像在說一件篤定的事：“完顏阿古一定會在此處設伏。”
那時候，他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耳廓上，溫熱的，微微發緊。
李懷瑾點在輿圖上的指尖慢慢蜷起，將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燥意壓下去。她暗自調整呼吸，繼續往下說，聲音比方才更穩了幾分——
“但對方若在北邊設伏，援軍極有可能在半渡時遭襲。”
霍驚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懷瑾將手離開輿圖，站直身子，看向霍驚瀾：“於完顏軍而言，不管是南門截人，還是青石嶺截援軍，所獲得的戰利都與他們最後設想的相差不多。可於我們而言，若在青石嶺與完顏軍對上，那得先打一場硬仗再進遼陽。而遼陽那時或許已被佔領。所以——”
“所以，”霍驚瀾微微提了一口氣，替她說出下面的話，“你製造出‘火燒糧草’的假象，丟擲棄城南逃或殉城的訊號。完顏阿古的騎兵在看到濃煙時，必會朝著南門發兵。”
霍驚瀾看著她。她站在晨光裡，玄色布面甲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與鄭重。
霍驚瀾並非全信於她，而是她的推演水到渠成，且無破綻。何況眼下已是火燒眉毛的形勢，他沒有比她給的更好的應對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朝身後斜坡下兩三丈外列陣的霍家軍。
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一排排玄色戰袍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將士們手握刀槍，腰背挺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旗幟的聲響，和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那一萬多個士兵，彷彿一萬多根釘在土地上的木樁，紋絲不動，寂靜無聲。
霍驚瀾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一字一句從胸腔裡炸出來，在空曠的曠野上來回撞擊。
“弓弩手——”
“在！”數百人的聲音匯成一道洪流，整齊得像一陣驚雷。
“南門外，伏於官道兩側。待完顏鐵騎追出，聽令放箭！”
“得令！”
馬彪領命，帶著最新的弓弩手翻身上馬，馬蹄聲碎，塵土飛揚，數百人如一道暗流，貼著地面向南湧去。
霍驚瀾微微調轉腳下的方向，轉向另一側。
“騎兵——東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騎兵統領趙闊抱拳：“得令！待城內外訊號齊發，末將必讓完顏賊寇插翅難飛！”
趙闊撥馬而去，上千鐵蹄聲由近及遠，像鼓點，一下一下，砸在凍硬的泥土上。
霍驚瀾轉過身，看著李懷瑾。
晨風將他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眯著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人。
“本小爺是否直奔北門？”他問。
“北門有朱高連，足矣。”李懷瑾語氣輕描淡寫，但格外篤定。
霍驚瀾的眉頭擰了一下。那他豈不是閒著？
“本小爺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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