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回到寧王府時，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養心齋的門簾掀開，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融融的，與廊下的寒風彷彿兩個世界。
趙常樂正在燈下繡荷包，聞聲抬起頭，見是她回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擱下手裡的東西便迎上來。
“殿下回來了。”
她接過李懷瑾解下的狐裘，仔細抖了抖，搭在旁邊的紫檀衣架上，又從炭盆邊溫著的銅壺裡倒出一盞熱茶，雙手捧著遞到李懷瑾手邊。
“外頭冷吧？奴婢多燒了些炭，殿下暖暖手。晚膳備了殿下愛吃的蟹釀橙，還有桂花糖藕，是先蒸後煎的，外頭焦脆裡頭糯，殿下嚐嚐？”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接過李懷瑾手裡的摺扇，擦拭乾淨，擱在書案的青玉扇託上，又回身去炭盆邊翻了翻火，將燒得發白的炭塊撥到一邊，添了幾塊新炭，又取了一隻湯婆子塞進李懷瑾慣坐的椅子裡。
李懷瑾坐在椅中，手裡捧著那盞熱茶，茶煙嫋嫋，模糊了她的眉眼。趙常樂的聲音嘰嘰咕咕地在耳邊繞，像隔了一層棉絮，她聽見了每一個字，卻一句也沒落進腦子裡。
她的思緒還困在那間書房裡。
輿圖上那枚血痕，傅長晏指節上洇開的殷紅。
牙齒陷進皮肉的刺痛，舌尖抵過齒痕的灼熱，呼吸一陣一陣拂過頸間，粗重的。滾燙的。壓抑到極致後終於崩裂的喘息......
她閉了閉眼，將那畫面強制關閉。
“殿下？殿下！”趙常樂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帶著一絲擔憂。
李懷瑾睜開眼，對上一雙滿是困惑的圓眼睛。
“殿下是不是累了？臉色不太好。”趙常樂小心翼翼打量她，“奴婢去鋪床，殿下早些歇息？”
“......備水。”李懷瑾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澀，“本王要沐浴。”
趙常樂應了一聲，轉身去吩咐。不多時，熱氣騰騰的水一桶一桶地提進來，倒進紫檀木的浴桶裡。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模糊了室內的燭火，空氣裡浮著皂角的氣息。
李懷瑾遣退了所有人，伸手解了衣帶。
外袍褪下，中衣褪下，最後一層裹胸的布帶一圈一圈鬆開，勒出紅痕的皮膚在微涼的空氣裡輕輕一顫。她跨進浴桶，熱水漫過腰際，漫過胸口，漫過鎖骨。她緩緩沉下去，只留一顆頭在水面上。
水汽氤氳，將她的面容蒸得微微泛紅，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像含了兩汪化不開的琥珀。
她低頭，看向水下的自己。
鎖骨之下，胸腹線條緊實流暢，沒有一絲贅餘，是經年累月打磨出的輪廓。因為來這個世界之後，長期缺乏日曬，膚色冷白，不過也不是柔弱的那種，而是透著韌勁的白，像上好的宣紙，薄，卻韌。
幾道淡白色的舊疤錯落在肋間與腰側，細而長，像某種無聲的履歷。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靠在桶壁上，閉上眼。
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抬起來。
指尖先觸上耳下接近鎖骨的星印，此刻它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點燃，又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搏動，從方才在傅家書房裡開始就不肯平，一直隱隱發燙與跳動。
她把手移開，深吸一口氣。
指尖靜止了許久，慢慢往上滑向頸側，那裡是一枚已經淡去的齒痕，她的指尖靜靜壓再上面許久，她忽而閉上眼睛，“手觸可現”的能力倏然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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