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養心齋
次日清晨。
昨夜下雪了，但不知那夜什麼時候停了，清晨窗欞上的冰花在晨光裡一點一點消融，順著木紋往下淌，在窗臺上積了一小攤水，映著天光，亮晶晶的。
院角的臘梅開了大半，暗香被冷風一吹，斷斷續續地飄進來，混著炭盆裡銀霜炭燃燒的氣息，在室內織成一張若有若無的網。
養心齋的書房門半掩著，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磚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蘇硯之踏入書房時，李懷瑾已經坐在書案後。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頭罩著玄色棉服，墨髮高束，幾縷碎髮散落耳畔，襯得那張臉愈發冷白。
她手裡捏著一頁紙，見他進來，便擱在案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蘇大夫看看這個。”
蘇硯之走上前，拿起那張紙。紙上她的字，端整有力，橫平豎直，像她這個人，一點花哨都沒有，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筆力收放利落。
“大黃。黃連。黃柏。黃芩，各等份。血竭。兒茶，減半。冰片少量。”
他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抬起眼看她：“王爺這加味，比起如今最好的金瘡藥，少了三七和麝香。”
“三七留著內服止血。”李懷瑾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卻利落，“麝香......正好，你來幫我拿主意用還是不用。但有一點必須按本王的要求，不能是研末幹撒。”
蘇硯之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李懷瑾將摺扇往桌上一擱，語氣認真了幾分：“粉末直接撒在傷口上，血一衝就散了，而且粉末本身不乾淨。你讓白山老鬼他們用高濃度的烈酒，把這幾味藥浸泡三日，後文火熬成膏。或者用麻油熬煉，去渣後下血竭。兒茶，製成油膏。如此塗在傷口上，既能保溼隔離，又能持續給藥。”
蘇硯之聞言，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了墨，在她那張藥方的空白處，一字一字地添注。他的字跡清瘦，與她那些端端正正的字並排放在一起。
李懷瑾等他寫完，繼續說：“此藥還需配一個敷料，白及粉用蛋清調，塗在傷口周圍，形成一層膜，把傷口和外界隔開。”
蘇硯之提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似是在替她判斷這個可行性，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寫。
寫罷，擱下筆，將那張紙拿起來，輕輕吹了吹墨跡。他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殿下的這些藥，是戰地醫療所用。”
“嗯。”李懷瑾點頭，“戰場上的急救做得好，能少死很多人。”
蘇硯之的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她臉上許久，最後他收回目光，將那張紙摺好，收入袖中。
“王爺確定要隨霍小將軍出征？”
李懷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等強弩造好便啟程。”
“若是，”蘇硯之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完顏阿古手下那兩名星印者，當真是王爺曾經的舊識，還是那名要過王爺命之人，王爺要如何處置？”
李懷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從霍驚瀾那裡回來後，她思慮再三，最終決定把那些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秘密——穿越。重生。葛晴。朝陽等全數告訴了蘇硯之。
他聽完後，沒有太大的意外，只是問了一句“所以王爺原來的世界裡，也有星印”。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一味藥的產地。
她當時想，大概是因為星印本身已足夠神秘，所以穿越和重生，在他眼裡不過是另一種“星印的能力”罷了。
此刻他問她打算如何處置葛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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