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完顏阿古攻打遼東的戰術就不難想象。”她放下茶盞，“不只她，從特種部隊出來的，就沒一個好對付的。”
蘇硯之沒有再問。
兩人的沉默，像炭盆裡嫋嫋升起的青煙蔓延開來。
“這些事，”蘇硯之先開了口，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王爺與傅大人提過嗎？”
光聽到“傅大人”三個字，李懷瑾就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撥了一下，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間書房。
那人那些還留在皮膚上的觸感，此刻被他的聲音一激，又捲土重來，從頸側一路蔓延到脊背，酥酥麻麻的。她微微坐正了身子，將那股燥意壓下去。
“沒有。”
蘇硯之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是暫時不說，還是打算一直瞞著？”
李懷瑾沒有立刻回答。
晨光一寸一寸地漫過院牆，將簷角的積雪染成淡淡的金色。
蘇硯之的這個問題，她想過無數遍。
她是誰？一個女子，冒充了皇帝與惠貴妃的兒子，頂著一個紈絝王爺的皮囊，在這座吃人的金陵城裡步步為營。她沒有實權，沒有根基，沒有退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是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和異能，和一顆隨時可能被識破的腦袋。
傅長晏這人，她當然想要。
不只是“想要”，是“求之不得”。
智勇無雙，算無遺策，出將入相，這樣的人，放在任何一個陣營，都是定海神針。
可是——
傅家呢？地位再高，也不過是皇帝眼裡“功高蓋主”的眼中釘。睿王保他們，是因為有用；皇帝留他們，是因為北疆還需要人守。傅長晏拼了命要讓傅家退出朝堂，就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傅家已經在懸崖邊上了。
是她，用一支箭。一個計策，把傅家重新釘回了棋盤上。
他心中不願，但至少眼下在睿王和惠貴妃的羽翼下，傅家暫時是安全的。
可跟著她呢？
她是冒牌貨。身份是偷來的，甚至連“寧王”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座不定時的火山。一旦噴發，依傍著她的人，全都會被燒成灰燼。
就算身份不暴露，她拿什麼護他？她不過是個三星親王，手裡沒有兵，朝中沒有黨，連身邊的親信一隻手數得過來。睿王要動她，惠貴妃要動她，淮王要動她，她拿什麼擋？
而之前擋她的一直都是傅長晏，但這個明裡站睿王，私下幫她的計劃還能用多久？她要的如今不是三星，而是四星。五星甚至是最高權力寶座。除非其他人都瞎了，否則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看穿她的“野心”。屆時根本容不得她或傅長晏再“裝傻”，“裝不熟”掩人耳目，因為根本掩不住。
更何況，傅家也不會允許。
傅長晏的母親。祖父。整個傅家，怎麼可能讓自己最寶貴的兒子，栽在她這個“荒唐王爺”手裡？栽在皇帝與惠貴妃的兒子，睿王的胞弟手裡？
其實，說來說去，她不過是個泥菩薩。過江的時候自身難保，遑論渡人？
李懷瑾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目前不會告訴他。至於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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