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打馬踏征途手指在袖中猛地蜷緊，指尖掐進掌心。
他見過無數傷口，刀傷。箭傷。燙傷。毒瘡，他一眼識破，不需多看第二眼。
可這個印記，像一根針，從眼睛扎進去，一路刺到心臟，釘在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
他幾近生硬地別開臉，腦中不由自主去想，昨日這人去了何處。
想起來是“定國公府”時，他的目光正好落在書架上，那一排排整齊的典籍上。
典籍上的字他是認識的，可愣是一個字也沒落進腦子裡，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聽見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卻重得像有人在胸腔裡擂悶鼓。
他深吸一口氣，膝上的手慢慢地握成拳。
“王爺，”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要很仔細聽才聽到了每個字下壓著的力道，“這些藥，在下會盡快讓人制備。”
李懷瑾似乎沒有察覺他的異樣，點了點頭：“有勞了。”
蘇硯之沒回應，定坐了片刻，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走到門邊，他的手指觸上門框，頓了一下。
他幾乎要回頭。
可最終，他只是牙根微微一緊，抬腳邁出門檻。
廊下的風灌進來，帶著臘梅的冷香，和他袖中那張藥方的墨香，混在一起，糾纏了一瞬，又各自散去，再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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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三年，二月初五。
天未亮透，金陵城的晨霧還浮在護城河上，像一層薄紗，被風一吹，貼著水面慢慢往南移。朱雀大街兩側的槐樹還沒抽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像無數只攤開的手。
霍驚瀾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戰袍，腰束牛皮寬頻，那柄“破風”弩斜挎在鞍側，刀鞘上的深藍色繩結被晨光照得發亮。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插在街心的旗。
他的兵已經在鐘山南麓整裝待發。他進城，是為了領兵部簽發的那道“出關勘合”。文書昨夜才批下來，他清晨便去兵部衙門候著，拿到手後一刻沒耽擱，撥馬便往寧王府來。
李懷瑾站在府門前，玄色狐裘裹身，手裡握著那柄摺扇，晨風將她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
霍驚瀾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一咧：“殿下東西都備齊了？可別到了半路才發現忘了帶什麼，本小爺可不替殿下折返。”
“忘不了。”李懷瑾將摺扇往腰間一插，接過趙阿滿遞來的韁繩，“先去城外取點東西，順路。”
“取什麼？”
“保密。”
霍驚瀾“嗤”了一聲，翻身下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幾步走到李懷瑾身側，目光斜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死心的試探。
“殿下真不願意將那畫弓弩圖的先生介紹給本小爺？本小爺還有很多兵器上的事想請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度：“那人能畫出那樣的圖，定是個不出世的奇才。殿下把他藏著掖著，莫不是怕本小爺把他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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