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官道兩旁，桃花還沒開，枝頭光禿禿的，卻已鼓起一粒粒暗紅色的苞，像無數只攥緊的小拳頭，等著春風來把它們一一掰開。
路旁停著一輛黑漆平板車，車上碼著幾隻沉甸甸的木箱。幾個穿厚實襖子的漢子，袖口扎著布帶，正將路旁的木箱一隻一隻往車上搬。
李懷瑾勒住馬，翻身而下。
霍驚瀾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那幾只木箱上，眉頭微挑：“這就是殿下說的‘東西’？”
李懷瑾沒理他，走到車旁，開啟其中一隻木箱。箱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只青瓷小罐，罐口封著蠟，罐身上貼著紅紙，寫著“金瘡膏”三字。
霍驚瀾湊過來，拿起一隻，揭開蠟封，一股濃烈的藥香撲鼻而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湊近聞了聞，眼底掠過一絲亮光：“這是......新配的金瘡藥？”
“是金瘡膏。”李懷瑾從他手裡拿過瓷罐，重新封好，放回箱中，“用法也不同。回頭讓你的軍醫來找蘇硯之，他會教。”
霍驚瀾拍了拍手，目光在李懷瑾臉上轉了一圈，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想了想又撇了撇嘴：“殿下一個常年在金陵的王爺，身邊的能人異士可真多。”
李懷瑾看過去。
他也瞥過來，“不是擅長兵器的奇人，就是天下第一神醫。”
這酸溜溜又牙癢癢的語氣，李懷瑾嘴角一彎：“霍小將軍這是羨慕還是嫉妒？”
霍驚瀾毫不遮掩：“皆有。”
李懷瑾當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兵器圖是不是給霍小將軍了？”
霍驚瀾想了想，“那又如何？”
李懷瑾敲了敲那摞了好幾層的藥箱：“金瘡膏，也是霍小將軍的人第一個使用。”
霍驚瀾眉一挑，看著她不說話。
李懷瑾從腰間抽出摺扇，也不開啟，只是慣會收買人心地，用扇子敲了敲他鎧甲上胸口的位置：“戰場上，最新的兵器與最實用的藥，意味著什麼，霍小將軍心裡沒數？”
霍驚瀾看著依舊抵在他胸口上的摺扇，他當然有數。但他嫌棄地震了一下胸肌，將她的扇子彈開：“那殿下就別暴殄天物，把那些能人異士放到該放的地方，讓他們盡情發揮所長。”
李懷瑾看霍驚瀾這得寸進尺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去軍委總參謀部要新裝備和尖兵的自己，當時她也是這樣的不依不饒。她不由又笑了一下：“霍小將軍想要人，也不是不可。”
霍驚瀾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當真把你的人給本小爺？”
李懷瑾扇子一展，看著他慢悠悠地搖著：“當真，但前提是霍小將軍要如何表現了。”
霍驚瀾本來還一臉欣喜，將她的話想了想，頓時笑容一收，鄙視得一覽無餘：“殿下就別想了，本小爺......是霍家乃至霍家軍，不可能參與你們這些皇子的任何鬥爭。”
“欸欸。”李懷瑾的扇子不緊不慢地搖著，眉眼帶著自信的笑，“霍小將軍別急著把話說這麼滿，搞不好以後就與本王志同道合......”
“打住！”霍驚瀾權當她是在用話套他，誘惑他上當，他乾脆不跟她扯正事，轉而用鄙視的眼神上下打量她，“殿下就別痴心妄想了，即便寧王您是第一美人，但本小爺喜歡女人！抱在身下軟得出水的——女人。”
“噢？”李懷瑾看他被激了，更是玩味一笑，“既然如此，那本王的人霍小將軍就別覬覦了，本王娘是娘了點兒，但還不至於傻到便宜了——外人。”
兩人正你來我往相互調侃，李懷瑾轉頭之間，瞧見官道那頭，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前的簾子半掀，露出一張她認得的臉。
榮定芳。
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外頭罩著同色比甲，髮間簪著一支白玉蘭簪，素淨得體。肩上披著一件石青色暗花緞披風，領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風毛。她的面色不太好看，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像是多日不曾安睡。大約是剛從廟裡出來的緣故，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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