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維又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氣，背起手使勁冷哼了一聲，大步離去，嘴裡念著：“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睿王眸色微微一動，轉頭看傅長晏：“這張大人，果然如同傳聞中的那樣，是塊極難啃的骨頭，再好的人也入不了他的眼。”
傅長晏只是笑了笑，舉步走下臺階。
睿王看不出他心裡的想法，頓了一下也跟上他：“是不是不習慣？”
他是指參加早朝的事，傅長晏知道。
可他如何不習慣？
上一世睿王登基之後，他站在了百官最前面的位置。張伯維與顧致遠還是他後來提拔上去的，讓他睿王這個新帝重用。這些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兩年前的事。
傅長晏微微點頭：“是有一些。”
睿王理所當然道：“多站幾次你就習慣了。朝堂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吵架的地方，有時候無關對錯，不過是立場不同。你別因為個別說辭放到心上了。”
傅長晏再頷首。
睿王跟著又嘆了一口氣：“誒，這下好了，我的璇衡公子是徹底藏不住了。”
傅長晏看了他一眼，語氣如常：“殿下星階越來越高，微臣作為殿下的謀士，被推到人前不過是遲早的事。”
睿王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重重宮牆，落在那一片層層疊疊的金色琉璃瓦上。日光灑在瓦面上，像一片凝固的海，靜謐而遼闊。
“其實推到人前也無妨。”他偏頭看向傅長晏，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本王如今已有護你的能力。”
傅長晏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無端的又聯想到那個人。
她如今試圖問鼎，可手裡沒有兵權，身側沒有人，腳下沒有根基，身後沒有退路——她要以怎樣的能力來護自己突出重圍？
如此看來，她將他留在睿王手裡，或許是她認為能給他的，最好庇護。
傅長晏喉頭微動，垂下眼，拱手：“那以後，便有勞睿王殿下庇護。”
睿王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兄長般的親暱與滿足：“璇衡知道的，哪怕從前我星位不高，也是能護著你的，遑論如今？”
可剛才他那句“重兵應布給傅大都護”說得多順口？
傅長晏看著前方的宮道，目光落在那條被無數人踩過的青石路上。
上一世，他便是從這裡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崑崙嶺之前，他坐的是最高品級的車輦，走的是最中間的道，朝臣見了他要低頭，皇子見了他要拱手。
他以為這樣他的新政便能推行，寒門便能得舉，邊陲便能永固。他以為他的所有理想。抱負。畢生所學，都有了歸宿。
可最後，玄武門外，八百多個人頭落地。
他勾起嘴角，輕笑了一下：“多謝殿下一直以來的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