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保衛戰,戰後第二日。
城頭殘破的旗幟已被換下,玄色“霍”字大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街道上的屍體已清理乾淨,但牆根下的血跡滲進磚縫,凍成一片片暗褐色的冰碴,怎麼刮都刮不掉。或許終有一日,這縫隙會長出苔蘚,或者開出一些不知名的花兒。
原遼陽守將府,如今暫作霍家軍的中軍帳,寬敞的大廳正中擺著長案,上鋪輿圖,兩側列著兵器架。此刻廳內,炭盆燒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融融的,與窗外滴水成冰的嚴寒彷彿兩個世界。
朱高連。馬彪。趙闊等主將分坐長案兩側,身上的玄色戰袍還帶著戰場上的硝煙氣息,甲片的縫隙裡嵌著乾涸的泥漿。
霍驚瀾坐主位,手肘撐在扶手上,聽他們一一稟報。
朱高連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他比劃著:“北門,完顏軍衝進來便被堵住,鐵鏈一拉,前排騎兵全翻,後面的收不住韁,一層壓一層。末將打了這麼多年仗,就沒見過這麼利索的關門打狗!”
馬彪介面,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眼睛亮晶晶的:“南門我得先誇一下藍玉和他的兵,個頂個帶種,人殘刀卷,愣是一個沒散沒逃。攆上來的完顏鐵騎以為志在必得,沒殺人就紅了眼地衝上來,被咱們弓弩手一排齊射,前排騎兵跟割麥子似的一茬一茬往下倒。末將在這冰天雪地裡,第一次打得這麼——痛快!”
趙闊坐在最下手,身上還帶著東門絞殺後的血腥氣。他沒有前兩人那麼亢奮,聲音沉,卻字字砸在桌上:“東門街道窄,完顏騎兵轉不開身,盾牆一推,刀從盾縫裡捅出去......也痛快得緊。”
“將軍神機妙算!”朱高連對著主座的霍驚瀾抱拳,目光灼灼,“這一戰,末將心服口服!”
馬彪跟著站起來:“以後將軍說打哪兒,末將就打哪兒,絕無二話!”
趙闊沒有說話,但也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顯然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霍驚瀾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三個渾身帶傷的將領,看著他們眼底那簇被戰火淬鍊過的,滾燙的光。他張了張嘴,想說——這不是本小爺的計策,是寧王。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寧王突然出現在遼東,突然展現出與“紈絝”二字毫不沾邊的軍事才能,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人不可置信的事,加上寧王這身份敏感,她既然沒有主動宣揚,他就不該替她做主。
“寧王殿下呢?”
朱高連愣了一下,怎麼說著突然提到那“娘娘腔”?但他想了想:“方才進門時,倒是見殿下跟趙阿滿一道進來了,估計是回了自己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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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三進的宅子,不大,勝在清靜。
李懷瑾住第二進東廂房,蘇硯之住西廂,趙阿滿住門房。這是李懷瑾自己挑的——離前院議事廳不遠不近,既方便議事,又不至於被太多人打擾。
霍驚瀾走出議事廳時,暮色已經沉了下來。院裡的枯樹在風裡晃著光禿禿的枝丫,枝頭幾粒暗紅色的芽苞被凍得發硬,遲遲不肯綻開。
他穿過月洞門,走進第二進院子。
東廂房的窗紙透出昏黃的燭光,門卻關著。
趙阿滿站在廊下,腰桿挺得筆直,像一尊門神。
“霍小將軍。”趙阿滿拱手。
霍驚瀾往門的方向瞥了一眼:“你家王爺呢?”
“殿下正與蘇大夫說話。”趙阿滿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霍驚瀾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說起來,寧王這一路對他算是坦誠。戰前推演,戰後覆盤,該說的都說了,該吵的也吵了。可他的扇門關著的時候,他從來不在裡面。
。側王寧在排安被遠永之硯蘇,宅民住借是還營宿論無,上路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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