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過朱高連的。
朱高連說“蘇大夫是神醫，殿下怕受傷，帶著也正常”。
可戰場上誰不受傷？他霍驚瀾自己也帶著軍醫，也沒見軍醫睡他隔壁。
霍驚瀾以前不覺得，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那扇他格擋在外的門，莫名有種被隔在外的，微妙的生疏感。
“不方便傳個話？”他問。
趙阿滿想了想：“霍小將軍稍等。”
屋內。
炭盆燒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融融的。
窗臺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李懷瑾與蘇硯之對面而坐，中間隔著一張黑漆方桌。
桌上沒有茶盞，沒有文書，只有一把手槍。
92式。編號LX-47.
槍管口下方，靠近準星的位置，有一枚極小的，扭曲如盤蛇的‘七’字印記。
油燈的光落在槍身上，泛著金屬冷冽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光。
李懷瑾的目光落在那枚印記上，沉默了很久。
蘇硯之也不催，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攏在袖中，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確定了嗎？”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入深潭，在寂靜的室內盪開一圈圈波紋。
“確定。”李懷瑾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好幾分，沉甸甸，帶著被她反覆驗證後的篤定。
她抬起眼，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一層薄薄的，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黯淡：“不僅她，那個輿圖推演的孩子——封陽，我們隊裡最小的戰士。”
她頓了一下，喉頭微微滾動。
“手把手教帶出來的兵。”
蘇硯之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見過她很多表情，紈絝的。散漫的。狡黠的。決絕的。可此刻她臉上的表情，他從未見過，像一個人站在廢墟里，看著曾經的家，已經哭不出來的樣子。
“那兩人如今在完顏阿古陣營，”蘇硯之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要接近他們，並非易事。”
李懷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把手槍上，看了許久。
“但有一件事可以立刻確認。”她伸出手，指尖觸上槍管下的“七”字，“她殺了我之後，能力確實‘晉升’了。”
蘇硯之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懷瑾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那枚印記上，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只是有一點，既然她也來到這裡，那她那一槍，算是把我殺死了，還是沒有？如果沒有，她的能力為何晉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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