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萬一真是奸細——”
“那就更該見見。”李懷瑾頭也不回。
霍驚瀾被噎住，轉頭看向蘇硯之。蘇硯之沒有看他，只是沉默地望著李懷瑾的背影。燭火映在他眼底，跳了跳。只有很仔細，才能看到他眉宇間細微的皺褶。
他沒有說話，跟了上去。
前院。
暮色已沉，院中點了十幾支火把，將空地照得通明。火焰在夜風裡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兩百人列隊而立，鴉雀無聲。
他們穿著半舊的玄色勁裝，腰束皮帶，腳蹬雪地皮靴。火把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們的輪廓勾出一道道利落的線條——肩背挺直，下盤沉穩，站姿如釘子釘在地上。隊伍中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東張西望，安靜得像兩百把插在鞘中的刀，鋒芒盡斂，卻讓人不敢靠近。
李懷瑾的目光從佇列上掃過，胸口莫名一緊。
這些人一看便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兩百人正如霍驚瀾說的，不多不少剛好混進城裡，可是眼下這兩百人，或者是前任的戰鬥力。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普通，眼尾上一道舊疤斜斜切入額角，被火光一照，像一條蟄伏的蜈蚣。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手柄處纏著深藍色的繩結。李懷瑾眼皮又是微微一跳，這繩結是軍用制式，並非簡單裝飾。
這人目光平靜地在霍驚瀾。蘇硯之。李懷瑾三人臉上各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李懷瑾身上，定住。他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抱拳。
“屬下沈寂，參見寧王殿下。”
李懷瑾沒有立刻叫起，打量了他片刻，目光越過他，落向他身後立著的那兩百人。火光下，那些面孔沉默而堅定，沒有諂媚，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隨時可以赴死”的平靜。
她忽而從這些人的身上，看到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文官官袍，坐在堆積如山的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邊關急報。燭火將他眉骨的陰影壓得很深，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半晌不動。偶爾他會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全圖前，負手而立，指尖在山川河流間遊走。
可此刻，他似乎就站在這兩百人的後頭。
“沈寂。”她喚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沈寂抬起頭。
“這裡是戰場。此時來投靠本王，隨時都有可能掉腦袋。”
沈寂沉默了須臾。
“見寧王，如見主人。”他的聲音低沉，穩得像石頭砸在地上，“赴湯蹈火，生死相隨。”
李懷瑾的牙根微微緊了一下。她沉默了第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也沒有接話，只是偏頭看向趙阿滿。
“趙阿滿，帶人去後院偏營安頓。順便把花名冊寫好，交給本王。”
沈寂從背上解下一隻油布包袱，雙手呈上：“花名冊，屬下帶了。”
李懷瑾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了握，連這個，他也猜到她會要，所以給她準備好了？她眸色一正，挺直脊背，伸出手。趙阿滿上前，將包袱接過來，轉呈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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