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倒是想讓世人將他說得一無是處，若因此罷免了他，讓傅家順理成章退出朝堂，反倒省了心。
“即便睿王攬責，外人也會說，我是他的謀士，主意在我。我為了傅家的地位，把兵力轉到西北，有什麼說不通的？”
元寶愣了愣，半晌才悶聲問：“外人如何說無所謂，可睿王怎麼能這樣？”
“睿王如何不能這樣？”傅長晏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元寶的眉頭猛然擰緊。他想起三公子中毒那件事，想起睿王在其中的種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許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也是。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室內安靜了片刻。
元寶收拾了桌上的茶盞，像是要驅散那股沉悶，打起精神來：“好在霍家軍沒有回南方，直接去了遼東，保住了遼陽。就算那些人再嚼舌根，總比遼東真出了事強。”
他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欽佩：“那個霍小將軍是真厲害，再次出征遼東，依舊所向披靡。小的去打聽過，這人在海上打倭寇的時候就兇得很，如今到了陸上也不含糊，天生是將帥之才。”
傅長晏聽著，腦中浮起的卻不是霍驚瀾的身影。
是那個搖摺扇的人。
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欣慰，又隱隱不安。
那人腦子活泛，算無遺策。可戰場上刀劍無眼，再聰明的頭腦，也擋不住一支流矢。
有時候他覺得她堅不可摧。可偶爾，他又會想起那日書房裡，他用力摟住她時，手掌下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身。
那樣單薄。
這樣單薄的人，怎麼就被他塞進了戰場？
傅長晏閉了閉眼，將那口壓在胸口的濁氣緩緩吐出。
元寶沒有察覺他的異樣，還在絮叨：“睿王與淮王此番合力，想把太子拉下來。孫家都倒臺了，太子卻還沒被廢。”
傅長晏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孫家將所有罪責攬下，是其一。”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其二，眼下朝廷外患不止，並非廢除太子的好時機。其三，孫家才剛倒下，皇上並不想讓其他外戚再來一次。”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中推演什麼，片刻後又道：“若無致命一擊，睿王與淮王，誰也動不了太子。何況，太子那頭還有一人撐著。”
元寶靈機一動：“公子是說......昭華公主？”
傅長晏微微頷首。
元寶微微一怔。
昭華公主李懷錚，太子的胞妹，景和帝的長女。年紀應比公子還長三歲，自請鎮守西域邊陲多年，至今未婚。此人刀馬嫻熟，治軍嚴明，人稱“鎮西公主”。
“昭華公主雖有功勳在身，可孫家出事後，也被從西域調回京師，半個月前就已抵達金陵。”元寶說著，眼睛忽然一亮，壓低聲音，“公子是......想做什麼？”
傅長晏將目光從窗外轉回來，落在方才擬好的信上。他摺好信紙，取過案角的火漆，滴在封口處，將銅印按上去。一聲輕響，印紋清晰地烙在凝固的漆面上。
他將信遞給元寶：“此信，明日一早交給王剛，讓他送往楊慎處。”
元寶雙手接過，眼中燃起期待的光：“公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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