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宮道兩側的紅牆頂上傾瀉下來,將青石板曬得發白。簷角的積雪早已化盡,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瓦當,幾隻麻雀在簷頭跳躍,嘰嘰喳喳,像是在議論什麼。
睿王匆匆趕往御書房,袍角帶起一陣一陣的風。今日他要搶在淮王之前,向父皇請纓出征遼東。
轉過宮牆,御書房的門已在望。
門開著,裡頭走出兩個人。
睿王的腳步猛地一頓。
傅長晏穿著一身玄色四品官服,脊背挺直,垂著眼,走在前頭那人身後半步。
而前頭那人——
是一個女子。
她身量頗高,站在傅長晏身側竟不顯矮小。她穿著一件窄袖石青騎裝,外頭罩著銀灰貂裘,腰間勒著牛皮寬頻,掛著一柄形制古樸的彎刀。一頭烏髮編成數條細辮,幾縷紅繩混編其中,辮梢垂在肩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膚色是日頭與風沙共同淬鍊過的麥色,在京城女子中極為少見。五官生得極嫵媚,眉如遠山,眼尾微挑,鼻樑高挺,唇形飽滿。
可那嫵媚被深色的皮膚,和周身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出來的殺伐之氣一衝,竟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像一匹被馴服過,卻從未真正低頭的母狼。
不是京城貴女們那種養在深閨的嬌軟,是從風沙裡走出來的,從馬背上長出來的,屬於邊關的,屬於戰場的“女人”。
——李懷錚,昭華公主。
認清那人的睿王心裡咯噔了一下,隨即加快了步子。
“皇姐。”他走上前,拱手一禮,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許久不見。”
昭華公主李懷錚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不屑。
“能如此快地見上面,據說還多虧了五弟?”她拉長了調子,“五弟竟是如此想念皇姐了?”
睿王聽出了話裡的刺,她在說她外祖孫家倒臺,多虧了他。他壓下心頭的煩躁,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臣弟確實想皇姐,只是皇姐有鎮守邊防任務在身,再想也不敢打擾。這次皇姐回京,大概還是因為皇姐外祖比臣弟更想念皇姐。”
昭華公主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嘲諷。
“幾年不見,長大了,越發眼尖嘴利了。”
“可不敢在皇姐面前造次。”睿王拱了拱手,目光越過她,落在傅長晏身上,笑容收了幾分,“璇衡,你......怎地與皇姐一道從御書房出來?”
傅長晏垂著眼,沉默了一瞬,抬起眼看向昭華公主。
“微臣,是被昭華公主叫來的。”
睿王的眉頭猛然一擰,轉頭看向昭華公主。
昭華公主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笑意,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映著天光,亮得有些刺眼。她當然知道傅長晏是睿王的謀士——正因知道,才更要搶。
“本宮方才面聖,要帶傅參議一道前往遼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