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的面色驟然一變，手指在袖中猛然攥緊。他今日便是為請戰遼東這事而來，怎麼捷足先登的不是淮王，反而是昭華？
昭華可是太子的胞妹，孫皇后的女兒！
“皇姐知道璇衡是臣弟的人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彷彿從齒縫裡擠出來，生硬而壓抑。
昭華公主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轉而看向傅長晏。那目光從他低垂的眉眼掃到緊抿的唇角，又從他緊抿的唇角掃到他攏在袖中的手。
這人她不熟悉。金陵城裡那些世家公子，她向來懶得多看一眼。可眼前這個仔細一瞧，倒是有些不同——眉目清雋，身姿如竹，明明是文臣，骨子裡卻透著一股武將才有的冷硬與沉靜。不卑不亢，不諂不媚，如同磐石，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比她還直。
“傅參議，”她聲音不高，卻也效仿睿王一字一句地吐，甚至還帶著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利落與壓迫感，“你是睿王的人，還是陛下的人？”
傅長晏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如何回答，也知道她為何這麼問，但他為何要答？
他垂著眼，沒有說話。
睿王當他是被為難了，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皇姐何必下這種言語陷阱。”
昭華公主偏頭看他，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幾分：“傅參議是你睿王的人，這話可是睿王弟弟先說的。”她把“弟弟”兩個字拖得極長，輕飄飄的，像在逗弄一個還不懂事的孩子，“怎麼，就允許你說，不讓本宮問？”
“公主殿下。”傅長晏此時抬起眼，看向昭華公主，目光平靜如水，“微臣與睿王殿下一樣，都是大楚與聖上的子民。”
昭華公主的眉梢微微一動，那雙嫵媚的眼睛眯了一下。
傅長晏繼續道：“公主還有聖命在身，微臣便不耽誤公主行程。”
這是在送客了。昭華公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睿王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不再多說，抬腳往前走去。
她的步伐極大，每一步都邁得紮實有力，與京城貴女們那的截然不同。貂裘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的彎刀，刀鞘上的銀飾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的背影挺直，肩背舒展，走起路來像一陣風，從宮道上刮過去，連兩旁的侍衛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她叫李懷錚，太子的胞妹，自幼不喜女紅，不愛脂粉，獨愛刀馬。十七歲自請鎮守西域，一守便是十年。十年間，她在風沙裡磨出了一身本事，在戰場上殺出了一條血路。她不是不知道宮裡的傾軋，只是不屑。她只想守著國門，而非那座皇位。
只是，這京城刮的風，任憑她離得再遠，還是刮到了她的身上，李懷錚看著前方，暗暗吐了一口氣，最終這股風，還是將她捲入了朝堂內紛爭中。
待她走遠。
睿王臉上的凝重幾乎要溢位來，他看向傅長晏，目光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質問：“璇衡，她說的可是真的？你要隨她出征遼東？”
傅長晏與他對視了片刻，點頭：“是。”
睿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的慍怒幾乎不加掩飾：“你如何能答應她？”
傅長晏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昭華公主以‘星印者’對戰‘星印者’為由，請陛下讓微臣前往遼東，協助對戰完顏阿古手下的星印者。”
“即便如此，你大可宣稱，你已與我有一同前往遼東的計劃。”
“可殿下不是不想去遼東，才宣稱完顏阿古暫不會再犯？”傅長晏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殿下不曾與微臣說去，微臣如何敢擅自替殿下決定？”
睿王怔了一下。確實，這次為了獨立推翻太子，他幾乎沒有讓璇衡參與其中。璇衡自然以為他還在謀劃太子之事。
可他仍然不甘心。
“你璇衡公子，就沒有其他推脫的措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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