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風都停了，久到遠處的鐘聲敲過了一輪。
“璇衡。”他終於開口，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如今遼東有霍家軍鎮守，遼陽他們能守，那其他地方必然也能守。你大可以此為由——哪怕是拖延也好。”
傅長晏的面色一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流光：“昭華公主與陛下的提議，並非守城。”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而是攻打建州。”
“什麼？”睿王頭皮猛地一麻，後撤了一些看向傅長晏，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到這不可能的答案，“這是要主動攻擊完顏阿古？”
傅長晏微微頷首：“昭華公主之意，與其讓完顏阿古屢次侵犯，不如趁遼東此時計程車氣正盛，一舉攻下建州，以絕後患。”
睿王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倒不是怕，他慌了。
若是昭華真能打下建州，那她的功勞，在短時間內將無人能撼動。太子有了這道護身符，那他之前推翻孫家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忍了許久。
那句話終於還是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璇衡，絕對不能讓她打贏這場仗。”
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聽的秘密。
傅長晏沒有立刻接話。他看向睿王，近乎審視的目光，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割人，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睿王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虛，一大步走近，在他耳邊低聲急道：“你該知道，若是昭華當真打下建州，太子與孫皇后便有了新的靠山。再想把他拉下來，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他說得急，不知是在解釋，還是在掩飾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的心虛。
傅長晏後撤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卻像一道鴻溝，隔在了兩人之間。
“殿下之意，”他字字點在睿王心口，“為打擊太子，可失去遼東？”
睿王像被雷擊了一樣，渾身一震。
他不是這個意思。可他方才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璇衡——”
“殿下。”傅長晏截住他的話，聲音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若殿下連這些輕重都無法取捨，如何擔起你我所誓要開闢的新政？”
睿王的面色刷地白了。
“璇衡......”
“微臣明日還要與昭華公主出征。殿下最近操勞過度，還是回去好生歇息一陣。”
傅長晏說完，舉步從他身側走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從睿王臉上拂過。
睿王的脊背微微僵硬，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挺直的玄色背影一步一步走遠，消失在宮道盡頭。只餘日光鋪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澀。
傅長晏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的面色如常，脊背依舊挺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卻已捏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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