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暗自深呼吸，壓下心中被他劃過泛起的層層漣漪。想說他幾句，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了反而讓氣氛更不自在。她乾脆當沒聽懂：“那扇子給本王便是。”
她作勢抽手。
他似是鬆開了，可就在她手腕抽出。手背劃過他掌心時，他重新握住。原本只是握著手腕，變成了握住她的手。
“傅長晏你......適可而止。”
“只是拉手，還不適可？”他說著，像是覺得委屈了似的，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
一雙大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將她又冰又小的手連同扇子一起攏在掌心。十指合攏，像是要把她捂化在手心裡。
李懷瑾當真有些惱了，正要訓斥，卻察覺到那雙手竟在抖。很輕，輕得像怕她察覺。但她還是察覺到了。那抹顫抖從他指尖傳到她手背，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到了極限的邊緣。
“李懷瑾。”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壓抑。
“你膽子怎的這麼大？”他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一聲不吭就敢往戰地跑。”
“你......不要命了你。”
聲音低下去，低到像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後怕，見到她之後才敢湧上來的恐懼。
李懷瑾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本來想說“我沒事”，那個“我”字到了嘴邊，又被她咬住舌尖嚥了回去，最後出聲的僅是寬慰的一句。
“本王沒事。”
說完，她深呼吸，身子重新繃成一把鋼槍。
“傅大人，”她聲色如常，沒有用力抽手，“把本王的手鬆開。”
傅長晏看著自己手裡那隻依舊沒捂熱的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他想捂進懷中的，何止是她的手？可最終，他鬆開了——指腹從她手背上緩緩滑過，像是要把最後一點溫度也留在她皮膚上。
他退後半步，看著她。
那雙方才還滾燙得幾乎要溢位來的眼睛，此刻已收盡了所有的光。像風暴過後的海面，風停了，浪收了，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壓著萬千暗流的平靜。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寧王殿下，上戰場的感覺如何？”
李懷瑾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對面的鎮北關：“這戰場，都還用不到本王上去。”
傅長晏的擔驚受怕被她這句輕描淡寫回了，他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與她並肩站著，看向同一片關牆。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雖說殿下失憶後性情大變，但前二十年從未上過戰場是不爭的事實，還是......謹慎些的好。”
他說的不僅是戰場上的危險，還有這過於懸殊的表現，會讓她的處境變得很危險。
“本王知道。”若非從霍驚瀾那裡收到那把LX-47的手槍，她確實不會在此刻上戰場。她轉頭看向他，“但傅大人不是來了嗎？”
傅長晏也轉頭看她。
李懷瑾眼裡帶著已經看穿他的試探——你不是因為本王來了遼東？這戰場本王更不用上去了。
傅長晏與她對視了片刻，扯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沒有回答，又看向了前方。
即便已經猜到，但看他的預設，李懷瑾心裡還是又暖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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