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啞然失笑，扇子又不正經地搖了搖：“怎麼的，你倆都忘了，當初本王追著你們跑的時候，一個整日潑冷水拒本王於千里之外......”她看向傅長晏說完，又轉向蘇硯之，“另外一個反著來，一把火把本王給燒成了個——‘不是男人’。”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可話音剛落，她的目光便微微一凜，帶著一絲薄薄的警告意味，落在蘇硯之眼裡。
蘇硯之與她對視了一瞬，眉頭微蹙。
他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過了。只是不知為何，話鋒竟走到了此處。或許，他就是恨鐵不成鋼，分明兩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卻非要走得那麼近。傅長晏也就罷了，可她呢？她當他說的話是耳旁風麼？
可李懷瑾那一眼，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再說下去，這個平日裡什麼都好說的人，可當真要生氣了，而他似乎不太想讓她生氣，尤其自己的。
李懷瑾見他住了口，便重新轉向傅長晏。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傅大人，以前當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本王有那方面的心思，本王才故意逗弄，若是讓傅大人誤會或因此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她頓了一下，目光正好落在傅長晏那張因為長途跋涉而透出倦意的臉上，後續準備好措辭在舌尖含了許久，才一字一句吐出來，“還請傅大人見諒。”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向蘇硯之：“包括蘇大夫。”
她又頓了一下，確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到了該落的地方：
“你們二位，本王皆無非分之想。”
蘇硯之臉上沒什麼表情。
傅長晏的眉頭卻鎖緊了。
李懷瑾沒有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她朝著他們走回來兩步，在兩人中間幾乎對等的距離站定，然後將摺扇微微掩在唇邊，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三人能聽的秘密。
“本王如今心心念唸的，唯有那最高權力的頂峰。”
她說得很輕，輕得像風從簷角掠過時帶起的那一聲哨音。但每一個字又都砸得很實，像石子落入深井咚。咚。咚一聲接一聲。
說完，她退後半步，重新搖起摺扇，臉上又浮起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他們，片刻之後，更是擺出一副薄情郎的嘴臉。
“退一萬步，你們倆若真對本王有心，至少別在這個時候讓本王為難。”她的扇子壓在身前，像是在畫一條線，“待本王真能‘活著’拿下那至尊寶座——”她的扇子合攏，在手心敲了一下，露出那張許久不曾出現在她臉上的。風流肆意到欠揍的笑意，“後宮之大，還怕容不下二位嗎？”
“活著”二字落地時，蘇硯之和傅長晏的面色同時緊了一瞬。可緊接著“後宮之大”又讓兩人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膈應。
蘇硯之沒說話。
“殿下。”傅長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李懷瑾看了他一眼，全然一副“我說的是實話，你們愛聽不聽”的模樣。
就在此時——
“殿下——娘娘腔！”
院門被人一把推開，霍驚瀾大步跨了進來。他臉上還帶著趕路的興奮，靴子上沾著北地的泥，鎧甲外的玄色戰袍被風吹得翻卷。直到進了院子，一眼掃到“三足鼎立”的局面，腳步才猛然頓了一下。
面朝院門的蘇硯之他認識。
但背對著院門的那個大高個子......他眯起眼，打量著那道身影。
那人穿一身玄色文官官服，可肩背的線條在衣料下壓著一股沉沉的穩，那肩背輪廓看著清瘦，卻有一種久經磨礪後才有的厚實，不似書案前坐出來的，更像馬背上，風沙裡，刀光下一點點雕琢出來的。
霍驚瀾眯起眼，手隨意按上了刀柄，往裡邊繼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