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那人聽見聲音，側過身來。
霍驚瀾這才看清他的側臉。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眉目間帶著一層極淡的倦意，看起來像是不知疲倦地走了很遠的路，可眸子在冬日的薄光下，透出一層只有在戰場上才能磨出來的沉與冷。
“傅璇衡，傅大人？”
霍驚瀾腦中迅速出現前不久的遼東大捷，他帶著霍家為餌，傅霄的七星騎從兩翼殺出，將完顏軍打得潰不成軍的畫面。而策劃這場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命門，精準得像一柄沒入骨縫的刀的人，他篤定就是眼前這位。
果然，那人轉過身，與他拱手：“霍小將軍。”
霍驚瀾心中的欣賞與敬意毫不掩飾，但下一瞬這表情又僵了僵。
都說璇衡公子智勇無雙，怎麼沒人告訴他，這人長相還如此出類拔萃？以至於，看了他，再看第一美人娘娘腔，又看像尊冰山一樣的蘇神醫，這三個長相各異的男人，站在一起，怎麼看著那麼的......那麼的亂？
霍驚瀾的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三人......”
他猛然搖頭，打斷了腦子裡那些不堪設想的發展。可那些念頭像長了腿，又自己跑回來了——據說娘娘腔確實鍾情於璇衡公子，可這段日子她又跟蘇神醫動不動就關起門來不見人，再對比此刻他們三人之間這詭異的氣氛......
霍驚瀾的嘴角不由自主抽動了一下，又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退出某種危險的射程。
李懷瑾看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當真有些哭笑不得。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扇柄一指霍驚瀾，看著著傅長晏和蘇硯之。
“指不定到時候，還能把霍小將軍也叫來，當你們的鄰居。”
“寧王殿下。”傅長晏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李懷瑾聳了聳肩，她這人最擅長的就是——你們把我當夾心餅乾，我就憑一己之力，請你們全員吃蒼蠅。
不過她也不是不會看臉色。傅長晏方才那聲警告，音調已經不太對了，她拿不準他會幹出什麼事，於是她適可而止地收了玩笑，將話鋒一轉：
“霍小將軍來得正好，傅大人正是此次朝廷派出的援軍將領之一，主帥昭華公主將於兩日後，率六萬兵馬抵達遼陽。”
霍驚瀾一聽，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掃而空。他大步上前，幾乎忘了方才還在後退的狼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六萬？””
他看了一眼傅長晏，又看了一眼李懷瑾，嘴角終於咧開了完全只屬於一個戰將該有肆意飛揚的笑容：“那這仗，打得就不憋屈了。”
冬日的陽光從院牆那頭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四個人的肩頭，薄薄的，像一層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箔金。
霍驚瀾站在最外邊，手還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傅長晏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蘇硯之垂著眼，沒有看任何人。傅長晏微微側著身，衣袍上的風塵還沒落定，目光卻已越過院牆，落在鎮北關的方向。
李懷瑾站在三人之間，手裡的摺扇半合著，扇墜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知道，兩日後那六萬大軍抵達遼陽時，這盤棋局將會被推到哪個方向。
可不論勝負，他們所博弈的，不過是天下棋局的一角。
真正的勝負，猶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