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的眸色暗了一瞬。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不是不知道戰場上的取捨，也知道若是讓他一個人去死換更多人活，他會毫不猶豫。但聽到有人以“可行”二字輕飄飄地定下別人生死時，心裡還是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看向昭華的眼神，不由少了幾分方才的璀璨。
昭華不以為意，或者說她看見了，但沒有在意。她轉向傅長晏：“傅參議以為如何？”
傅長晏的回答卻似是早就想好了：“若能找到大規模進攻的方法，以上的顧慮，或可一併免除。”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藍玉看傅長晏的眼神亮得像兩顆炭火。他記得上一次遼東大捷便是這位“璇衡公子”所謀，如今他本人在此坐鎮，他心裡那根懸著的弦終於有了著落。
芙蓉也抬眼看了傅長晏一眼，沒有說話。那雙細長的狐狸眼裡，帶著一抹審視之光。
昭華將他的聲音在腦中緩緩碾了一遍：“傅參議言下之意，是有大規模進攻的計策？”
“是。”傅長晏頓了頓，“不過，需等上幾日。”
“等幾日？”
“看天。”
李懷瑾聞言轉頭看向窗外。窗外豔陽高照，除了比早幾日暖了些，似乎沒什麼異樣。不過......“暖了些”三個字在她腦中轉了一圈，鎮北關外的地形跟著舒展開來。渾河。壕溝。凍土。化冰......她眉梢微微一動，大概知道他在計劃什麼了。
“殿下——”傅長晏的聲音忽然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柔軟尾調。
李懷瑾心頭一跳，他是公然叫她？她看向他。
他眼底的促狹一閃而過，視線卻已轉向昭華：“殿下以為，冰封壕溝，如何？”
是了，昭華也是殿下，李懷瑾沒好氣地撇嘴，這人非得在這麼多人面前偷偷逗她一下？
藍玉聞“冰封”二字，眉頭先是一皺，又慢慢展開：“渾河介於遼陽與鎮北關之間，壕溝與渾河的距離，確實可將渾河水引入壕溝。只是......渾河的水能否填平壕溝？”
傅長晏：“渾河的水位線略高於壕溝，按理論，水位足以填平。”
藍玉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些：“若能填平壕溝，便可大規模進軍。且壕溝中的木樁。尖刺也會被封在冰下，對我軍而言，便當真是如履平地。”
霍驚瀾也來了精神：“此法若能實現，確實妙極。壕溝既阻礙我軍進攻，也阻擋鎮北關內的完顏軍出擊。只要藉助弓弩與弩車的射程優勢，完全可以完成灌水過程......”說著他又忽然頓住，眉頭跟著擰了起來，“只是這幾日氣候明顯回暖，河面冰層都在融化，就算能將水灌入壕溝，如何能重新凍結？”
芙蓉抬眼看向傅長晏。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挑釁意味：“就算水能結冰，要承受大量步兵甚至騎兵踏過，至少需要三尺厚的冰層。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傅大人說的‘等幾日’，是幾日？”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把室內的熱氣又壓下去幾分。
三尺厚的冰層，在回暖的天氣裡，怎麼可能凍成？
昭華公主也跟著沉默了許久：“壕溝的冰層不夠厚，人馬踏上去等同自掘墳墓......所以至少要保證冰層的厚度達到，即便冰面出現裂縫，人馬也不會陷落。”
“如此程度，至少要凍上兩到三日。”芙蓉說完，看室內的人與她一樣，大多對此都有質疑，她看向傅長晏，語氣更顯咄咄逼人，“莫非璇衡公子，還有通曉天時氣象的本事，能斷定往後還能凍上那麼多時日？”
傅長晏微微欠身，沒看她，聲音平穩如常：“璇衡不才，略通。”
輕描淡寫的回答，卻莫名擲地有聲。室內完全安靜了，沒人再追問璇衡公子的“略通”。
倒是李懷瑾沒忍住，“啪”地一聲展開了摺扇，這聲響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傅長晏的目光掃過來，看得出那人的讚許，眼角跟著軟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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