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看過來。
李懷瑾:“嗓門再大,隔著壕溝和城牆也傳不遠。得讓聲音傳得更遠。更集中,才能讓城牆上的人一個字都漏不掉。”
她轉頭,看向候在不遠處的趙阿滿:“阿滿,去找幾塊厚實的牛皮紙來,幹了之後會變得硬挺的那種。再找幾根細竹竿,不粗不細,能彎的。”
趙阿滿得令,策馬而去。
不多時,他帶著幾個士兵抬著幾隻木箱回來。箱中碼著幾疊厚實的牛皮紙,旁邊堆著一捆削好的細竹條。
李懷瑾翻身下馬,拿起一張牛皮紙,在手裡掂了掂,又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霍驚瀾見狀也跟了過來。
李懷瑾蹲下身,用匕首裁紙。彎竹。捆紮,一氣呵成。不到半盞茶,一個牛角狀的傳聲筒已經在她手裡。
她站起來,將做好的那個遞給一旁霍驚瀾,下巴朝城頭方向示意:“喊一聲試試。”
霍驚瀾接過來,對著傳聲筒的窄口吹了一下,“嗚”的一聲,像牛角號。
他隨即湊到嘴邊,扯著嗓子朝鎮北關方向吼了一句:“城裡的孫子!出來!”聲音被傳聲筒凝聚。放大,像長了翅膀一樣撲向對面城頭,比方才用雙手攏著嘴喊的效果,至少大出一倍。
霍驚瀾眼睛亮得像點了燈:“這好東西啊!”他對著傳聲筒又“喂”了一聲,然後轉頭興奮看著李懷瑾,“這叫什麼?”
李懷瑾:“傳聲筒。”
“好!”霍驚瀾咧嘴一笑,轉頭朝身後的人一揮手,“都愣著作甚?照做!”
那些個士兵們依樣畫葫蘆,很快人手一個“牛角傳聲筒”。
不多時,藍玉也帶著二三十個會說建州話的遼東兵趕到。那些士兵久經風霜,臉上帶著被西北風沙磨過的粗糙,眼神卻透著精悍。
藍玉翻身下馬,抱拳:“將軍。殿下,人到了。”
霍驚瀾將傳聲筒拋給他:“用你們的話罵對面那些龜孫兒,罵得越難聽越好。”
藍玉接住傳聲筒,看了一眼,隨即將其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
“城頭上的縮頭烏龜!怎麼不敢出城見人?”
“你們建州的男人都死光了嗎?只有女人在守城?”
“完顏阿古是不是躲在龍興城裡不敢露頭,讓你們這些廢物在這兒替他捱罵?”
聲音被喇叭放大,在空曠的曠野上來回震盪,越過壕溝,越過拒馬,像刀子一樣扎進鎮北關的城頭。
這一回,城頭晃動的身影明顯多了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壕溝對面傳來回應。
先是零星的罵聲,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建州話粗糲。短促,在乾燥的空氣中碰撞出某種金石般的質感。罵聲也是建州話,顯然是城頭的人被激怒了,正在組織回擊。
李懷瑾微微眯起眼。她雖聽不太懂建州話,但從那越來越急促的語調,越來越高的嗓門來判斷,對面確實被惹毛了。
她嘴角痞氣地一彎,拿起千里鏡,透過鏡頭望向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