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微微一怔，但只是一瞬，眼底便洇開一層瞭然，繼而浮起一抹不加掩飾的欣賞——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她說“想”，就意味著“已經想過了”。
芙蓉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那雙細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聲音裡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質疑：“寧王殿下是說，現在要取對方守將的命？”
“嗯，現在。”李懷瑾的表情淡然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芙蓉愣了一瞬，隨即冷笑了一聲，那笑容在冷豔的臉上轉瞬即逝，很快沉了下去：“寧王殿下以為，戰場是兒戲？”
“本王哪句話，讓芙將軍聽了覺得是兒戲？”
芙蓉被她這不鹹不淡的反問問得噎了一下，卻也加重了語氣：“就那句‘還未攻城便要對方守將的命’。”
李懷瑾好看的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不深，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篤定：“芙將軍說出此話，是不信本王能做到，還是因為自己做不到，便覺得本王在兒戲？”
芙蓉面色驟然一凜，唇線抿成一道鋒利的直線，正要開口——
“芙蓉退下。”
昭華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不高不低，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芙蓉那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越過芙蓉，走到李懷瑾面前。日光落在那張被風沙磨礪過的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她看向李懷瑾面巾上方露出的那雙桃花眼，又看了一眼傅長晏手中那把弓弩，頓了片刻。
“懷瑾......有幾成把握？”
李懷瑾朝她行了一禮，直起身時，不緊不慢地反問：“皇姐覺得，幾成把握才能做此事？”
昭華頓了一下。她心裡清楚，就算殺不了巴圖魯，但只要能在陣前射出一箭，震住對方的氣焰，擾亂完顏軍的軍心，便已經是上策。戰場上要的從來不只是一條命，更是那一口氣。氣洩了，陣就散了。
她看著李懷瑾。在西域十年，她對京中之事知之甚少，尤其是朝堂之外那些皇子的傳聞。但“寧王的紈絝與離經叛道”多少還是聽過的。她沒刻意辨過真偽，只是此刻親眼所見的這個懷瑾，與傳聞中那個追著傅長晏跑。滿京城無人不知其荒唐的紈絝，實在相去甚遠。
“懷瑾需多少援手？”
這話一齣，芙蓉不可置信地看了過來：“公主——”
昭華抬手：“本宮有數。”
李懷瑾心裡暗暗給這位皇姐又加了一分好感：“皇姐不愧是鎮西公主，殺伐果斷，心胸寬闊——”
“說正事。”昭華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馬屁。
李懷瑾嘴角一彎，從腰間抽出摺扇“唰”地展開：“在場的霍家軍，還有傅大人即可。”
昭華聞言，目光轉向傅長晏：“傅參議覺得懷瑾此計如何？”
傅長晏握著弓弩的手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弩臂上那道新開的減重槽，又看了看對面陣前那道魁梧的身影：“值得一試。”
昭華頓了須臾，看向李懷瑾，揮了揮手：“放手去做。”
一旁豎著耳朵聽了許久的霍驚瀾，哪裡還計較自己方才被傅長晏嗆了那一通，甚至連李懷瑾明顯偏袒傅長晏的舉動都顧不上細想。他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一把從趙阿滿手中拿走了另一把弩，動作利落得像搶戰利品。
“這事如何能少了本小爺？”他眼底燃著一層壓不住的鬥志，那光從眼睛裡漫出來，幾乎要灼到旁人臉上。
突然，他又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傅長晏，目光裡多了層不加掩飾的挑釁：“都說璇衡公子文武雙才，不僅小爺，在場所有將士，必然也想一睹璇衡公子的風采。”
他說著精明地轉向昭華：“昭華公主可見過傅參議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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